后室的烛火被风掀得歪了歪,在铜镜上投下摇晃的影。
萧绝的指尖深深掐进木凳边缘,指节泛白如骨,胸膛起伏间,那片青金色的血纹正顺着肌理往锁骨攀爬,所过之处皮肤翻起细密的赤红鳞斑,像有活物在皮下啃噬血肉。
他娘的。他咬着后槽牙,抄起案头那柄磨秃了锤头的铁锤,刀背重重砸在胸口。
钝痛炸开时,喉间腥甜上涌,他却笑了——疼,比那些屠城的梦好。
梦里他举着染血的刀,踩着前朝旧臣的尸首,听着百姓的哭嚎,醒时冷汗浸透床褥,系统面板上勤奋点疯涨,可他宁可少活十年,换一夜无梦。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气血逆冲任督二脉......勤奋点+50。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他却连看都不看,反手将铁锤砸在地上。
铜盆里的水倒映出他扭曲的脸,眼尾猩红如血,我练的不是功法,是命。他对着倒影低笑,指腹抚过心口那道旧疤,命若不由我,还谈什么复仇?
窗外突然传来细碎的石屑摩擦声。
他掀开窗纸,见哑錾正跪在新立的《安民经》副碑前,盲眼蒙着的灰布被雪水浸透,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碑面。
石面突然震了震,像大地在喘息,她的手指猛地蜷缩,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那是只有她能听见的地脉震颤,三长两短,和三年前葬龙谷地裂前的动静一模一样。
萧帅!
信鸽的扑棱声惊碎夜雾。
苏清影的密信裹着寒气落在案头,拓片上囚龙篇三个篆字被血渍晕开,像团烧红的炭。
他展开信笺的手顿了顿——她的字迹向来工整,此刻却有几处墨点洇开,定是连夜抄录时手在抖。
北境枯泉眼,镇压真龙遗骸......母脉灵气可中和龙血暴性。他念到血祭坛饲神大典时,指节捏得信笺簌簌响,拿人命喂神?他突然笑出声,刀锋在地图白骨洼处划出深痕,好,我便去抢一口神饭吃。
话音未落,后窗咔地一声轻响。
夜幽罗裹着黑纱翻进来,发间银铃未响,腕间却多了三枚乌沉沉的九转迷魂钉。
她眼尾的泪痣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萧大统帅,她晃了晃钉子,这钉子封你手太阴肺经,能缓三时辰血逆。
疼才能清醒。萧绝扯过案上的酒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那些梦里我杀了百姓......他喉结动了动,若真有一日失控,我不愿醒来时跪着求谁杀我。
夜幽罗的指尖顿在半空。
她盯着他胸口翻涌的鳞斑,突然伸手按住他脉搏——脉象乱如擂鼓,却又有一丝清冽的气在其中游走,像极了她在万毒渊见过的,被异种血脉侵蚀的蛊虫。你这是在拿命赌。她低笑一声,指尖划过他锁骨处的鳞斑,不过......她抬眼时眸中闪过狡黠,我倒要看看,你这把火能烧到什么地步。
天刚擦亮,墨蚀就撞开了门。
他脸上沾着石粉,手上的布又渗出血来,怀里抱着个尺许高的沙盘。七道地裂。他比划得急,指尖戳着沙盘上的沟壑,又猛地蹲下来,手掌在地上拍出七下——那是回音锁阵的方位。
最后他竖起四根手指,又蜷起三根,指向沙盘中央的骨堆,喉结动了动:第四十九响,地脉喘口气。
萧绝盯着沙盘,突然伸手按住墨蚀渗血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