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晨雾时，萧绝站在影朝新筑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翻涌的尘烟。
六里外的官道上，燕王的“玄铁营”正像条黑蟒般碾来，甲胄相撞的脆响混着马蹄声，震得城砖都在发颤。
“萧帅，净心堂的人在军前举了幡。”苏清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捧着卷刚抄的密报，发间的玉簪随着动作轻晃——那是昨夜百姓凑钱打的，刻着“民信”二字。
萧绝接过密报，上面画着幅简笔图：玄铁营前军竖着七丈高的白幡，上书“妖主祸世，天人共诛”八个血字。
他指尖摩挲着图上的细节，忽然笑了：“让夜幽罗的毒师营准备‘醒神散’，再让哑錾带着石工队去城西南的山坳。”
“您要引他们入谷？”苏清影眼底闪过了然，“可玄铁营的主将是‘铁臂’周猛，最善攻坚，若他识破——”
“他不会。”萧绝指向城下，几个挑着菜筐的农妇正往城外走，竹篮里的青菜下藏着肃逆司的暗号，“昨夜焚袍时，青牛镇的老里正把周猛爱喝的‘松醪酒’送了我两坛。”他解下腰间横刀，刀身映出城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百姓们正往城墙上搬滚木、运石块，连八岁的娃都抱着陶瓮装石灰。
“人心是甲，百姓是盾。”萧绝用刀背敲了敲城墙，砖石间渗着新抹的泥灰，“墨蚀改良的夯土法，能扛得住玄铁营的撞车；哑錾说山坳的地脉有裂隙，埋上炸药……”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幡旗，“更要紧的是，周猛的兵，有一半是从青徐二州征来的。”
苏清影突然明白了。
她望着城下扛着粮袋的青壮，那些人臂上都系着红布——正是昨夜焚袍时，百姓自发系上的“影朝同心”标记。
“您是要让周猛的兵，看见自己的父老妻儿在守城？”
“不是看见。”萧绝抽刀指向东方，那里飘着几缕炊烟，“是让他们听见。”
午时三刻，玄铁营在影朝城外五里扎营。
周猛骑在黑马上，望着城头飘的“影”字旗，嘴角扯出冷笑。
他身后的白幡被风卷起，“妖主”二字猎猎作响。
“报——！”前军斥候滚鞍下马，“东南方发现百姓！约有三千人，老弱妇孺皆有，扛着‘玄铁营某某某亲眷’的木牌！”
周猛的眉峰一跳。
他拨转马头，顺着斥候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田埂上走着黑压压的人群，最前面的老汉举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铁柱他爹”——周铁柱是他亲弟，在玄铁营当百夫长。
“妖主好手段！”周猛咬牙切齿，“竟拿百姓当人质！”他抽出腰间铁鞭，“传令下去，箭上弦——”
“且慢！”
人群里突然跑出个戴方巾的书生，正是苏清影安排的“民议”代表。
他捧着块烧过的“民议”石牌，石牌上“周铁柱”三个字被烧得发亮：“周将军，我们不是人质！”他指向身后的妇孺，“我们是来告诉玄铁营的儿郎们——影朝的井挖通了，他们的娘喝上了甜水；影朝的学堂开了，他们的娃能认自己的名字！”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狗剩他爹！你走时娃才三岁，如今都会背《三字经》了！”“铁蛋他娘！上个月萧帅给咱发了冬衣，比大胤的官服厚实！”
玄铁营的队列开始骚动。
几个士兵摘下头盔，露出年轻的脸——他们认出了自家的婆姨，认出了喊自己小名的老父。
有人偷偷抹泪，有人把箭往地上一插：“老子不射自己人！”
周猛的铁鞭“啪”地抽在地上，震得火星四溅。
他正要发作，忽觉后颈发凉——城头上，萧绝正倚着女墙，腰间横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更让他胆寒的是，萧绝身侧站着个蒙黑纱的女子，正是昨夜焚袍时出现的“哑议”，她手中的金护甲正对着他——那是肃逆司的“锁魂”暗号，意味着他的七寸早被摸透。
“将军！”亲卫凑过来，声音发颤，“后军粮车被劫了！是群穿黑衣服的女人，用毒雾迷倒了守卫，粮袋里全被换成了……”他咽了口唾沫，“换成了影朝的‘安民粮’，上面还贴着纸条，写着‘玄铁营的兄弟，饿了就吃，影朝不记仇’。”
周猛只觉喉头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