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霜的脸涨得通红。
他望着四周倒在地上的亲卫，望着被废去手筋仍在闷哼的弩兵，忽然想起昨夜父亲在密信里写的话：“萧绝非魔，乃我等眼中钉耳。”喉间的血气上涌，他咬牙道：“纵使星轨可改……你屠我武林盟三十弟子，难道不是魔？”
“三十弟子？”萧绝的刀突然收了半寸。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座被血洗的驿站，想起缩在柴房里发抖的老妇，“他们屠我前朝遗民三百口时，可曾说过‘正道’二字？”
雨势忽然转急。
观星台方向传来“咔”的轻响。
哑望跪在残垣边，炭条在石壁上擦出火星。
他虽盲，指尖却像长了眼睛，沿着记忆里的星轨一笔一划刻下去：“北斗不偏，国运在人。”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淌进衣领，他却似毫无所觉，直到炭条断裂，才摸着石壁轻笑：“阿绝说，要让天下人看见真的。”
“是夜，星落如雨，万民跪拜。”白袍录的虚影浮现在他身侧，狼毫蘸着星芒，在虚空中写下一行金漆小字，“然无人知，真正撼动天地者，乃一人一刀，一念不屈。”字迹刚落，他便如轻烟般散了，只余星芒在石壁上流转。
城下传来马蹄声。
秦无霜的残兵拖着伤腿退向城门，玄甲上的血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洇出蜿蜒的红河。
萧绝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摸出怀中的玉简——那是从钦天监密室暗格里抢出的，表面还沾着洛天穹的泪痕。
他拂去雨水，上面的小字在天光下泛着冷光：“紫微殿下，有井通幽冥，每逢朔日，需献活祭三人，以续龙脉。”
“原来你们骗天，是为了吃人。”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骨哨在唇间吹响。
一声清啼划破雨幕。
小寒鸦从云端俯冲而下，红喙衔着萧绝撕下的衣襟角——那上面用龙血画着城北的坐标。
他望着鸦背消失在雨幕里，低声道：“告诉苏清影，准备挖井。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替天吃命。”
宫墙深处，百年古井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
铜盆里的鲜血被雨丝搅散，血色漩涡中央，一双青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城北郊野，一座隐在松涛里的竹屋亮起灯火。
苏清影放下手中的《九边舆图》，望着窗外掠过的黑影，指尖轻轻抚过案头的青铜虎符——那是前朝最后的调兵信物。
她抿了抿唇，对暗处道：“去把隐营的地火引信检查三遍。”
雨还在下。
萧绝望着北方的阴云，短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刀刃上的血珠被雨水冲落，坠入城墙下的泥地。
那里，一株被马蹄踩折的野菊正缓缓抬起头，沾着血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