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嘶吼,是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指令。
“莫回头!”
楚天骄决绝的咆哮穿透了暴雨的轰鸣,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楚子航的耳膜。
泪水瞬间决堤。
它们与从天而降的滂沱暴雨混在一起,冲刷着挡风玻璃,也冲刷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痛苦的脸。
视线彻底模糊了。
他遵从了。
这是父亲最后的命令。
他的右脚猛地踩下油门,将踏板深深地踩进了底盘。
沉睡的性能猛兽——那台黑色的迈巴赫,瞬间被唤醒。
引擎的轰鸣不再是低沉的咆哮,而是一头垂死巨兽发出的、饱含愤怒与不甘的哀嚎。
也就在那一瞬间,车载音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开启。
没有电流的杂音,没有切换的停顿,悠扬而又悲伤的苏格兰民谣《DailyGrowing》从顶级音响中流淌而出,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吟唱。
“Daughter,deardaughter,Ivedoneyounowrong.(女儿,亲爱的女儿,我给你的安排并没有错)”
歌声是一个苍老男人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嘱托。
楚子航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Ihavemarriedyoutoagreatlordsson.(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单词,都化作了父亲的脸。那张总是带着些许戏谑,带着些许玩世不恭,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吹嘘,那些他嗤之以鼻的所谓“大人物”的电话,那些他以为是司机对老板的谄媚……全都是伪装。
一层坚硬而又滑稽的伪装。
伪装之下,是这个男人所能给予他的、最深沉也最笨拙的爱。
“HewillbeamanforyouwhenIamdeadandgone.(一旦我老去,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最后的歌词落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这不是给女儿的赠言。
这是楚天骄,对他楚子航最后的嘱托。
他不是司机。
他是父亲。
迈巴赫的轮胎在积水中疯狂尖啸,撕开厚重的雨幕,整部车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决绝地冲向那片光与影的边界。
车身猛地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楚子航感觉自己像是冲破了一层粘稠而又冰冷的薄膜。
周围那神圣、威严、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诡异氛围,在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冰冷潮湿的空气,是远处城市霓虹灯投射在雨幕上的、模糊而又熟悉的光晕。
他成功了。
他逃了出来。
车还在疯狂前行,速度没有丝毫减弱,仿佛承载着他无处宣泄的痛苦与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
十分钟?
半小时?
当仪表盘上最后一格燃油指示灯熄灭,引擎的咆哮渐渐衰弱,最终化为一声不甘的闷响。
车辆依靠着最后的惯性,在空旷无人的高架桥上缓缓滑行,最终彻底停下。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