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雨点敲打在车顶的单调声响,密集得让人心慌。
楚子航再也抑制不住了。
那股从心脏深处喷涌而出的、足以将人彻底撕裂的悲恸,淹没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猛地向前一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方向盘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哀嚎从他的喉咙深处撕扯而出。
泪水,再也无法控制。
那是他压抑了整个青春期的,对父爱的渴望。
那是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的,无尽的悔恨。
他想回去。
他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他要调转车头,他要像父亲一样,拔出那把刀,冲向那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疯狂地转动方向盘,脚下一次又一次地猛踩油门,可那台耗尽了所有能量的猛兽,只剩下沉默。
他推开车门,冲进冰冷的暴雨中。
他沿着来时的路狂奔,在高架桥上疯狂地寻找,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入口。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条通往神国、通往父亲最后战场的0号公路,就那样彻底消失在了现实世界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永远地。
失去了。
光幕上的盘点,到此结束。
画面最终定格。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清晨,高架桥上,年轻的楚子航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冰冷的沥青地面磨破了他的膝盖,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粗糙的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翻卷、断裂,鲜血混着泥水,在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痛苦、不甘与悔恨,全部刻进这片冰冷无情的大地。
整个龙族世界,在这一刻,都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芝加哥机场,VIP休息室。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看着他跪在雨中,像一头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狼。
那份巨大的悲痛,穿透了光幕,让他感同身受。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外的父母,想起那些永远只有寥寥数语的电话和常年空荡荡的家。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混合着一丝酸楚,涌上心头。
卡塞尔学院,诺顿馆。
恺撒·加图索也罕见地收起了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君王般的傲慢。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跪倒的身影,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宿敌。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饮下。
“他是一位伟大的父亲。”
恺撒的声音低沉而又郑重,这是加图索家继承人能给予的、最高规格的敬意。
身处盘点中心的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