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夜色如墨。
团部那帐篷里,油灯的光把两个人影拉得时长时短的,变来变去。
那灯芯,噼里啪啦地响着,声音不大,就那么轻轻的。
一缕青烟慢悠悠地往上冒,在那矮矮的帐篷顶上打着转儿。
帐篷里,烟草味儿和旧帆布的味儿混在一起,那空气啊,感觉沉甸甸的。
赵刚拿着那份还透着墨香的报告,特慎重地吹了吹,那纸就发出沙沙的、很细微的声音。报告上详细记录了鹰嘴崖伏击战的经过,尤其是林峰那“火油罐”建奇功的部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背着手在地图前走来走去的李云龙,说话的语气有点拿不准:
“老李啊,这事儿,你咋想的?林峰这一仗打得是漂亮,可他那‘火油罐’……说是从灶台边弄出来的,我总觉得邪乎。一个伙夫,这本事也太大了点。”
李云龙哼了一声,那手指啊,糙糙的,在地图上一个叫“平安县”的地儿使劲儿一戳…
那木桌子就“咚”地闷响了一声,他手指尖还留了一道淡淡的油渍印子呢。
他一转身,眼睛亮堂堂的,就跟狼似的,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野性的光。
他就说:
“我咋想的?我就这么站着看呗!老赵啊,你可别跟我文绉绉的,什么‘非制式武器’啊,什么‘建议嘉奖’,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可听不明白!”
他大步走到赵刚跟前,一下子就把那份报告抢过来了,那纸在他手里被捏得嘎吱嘎吱响。
他看都不看,就往旁边一扔,那唾沫星子都差点飞到赵刚脸上去了:
“我就知道,我这一个团啊,被鬼子一个联队追着屁股撵呢,要装备没装备,要弹药没弹药的。”
“嘿,你知道吗?”
“就有这么个事儿。”
“有个伙夫啊,顺手就拿起灶台边上的旧雷管,一下子塞到鬼子弹药车的通风口那儿去了。”
“就那么一点火星子,“轰”的一声啊,直接就把一个弹药车给端掉了,还缴获了三千多发子弹呢!”
“你说这算啥?”
“这简直就是个天才啊,就跟财神爷似的!”
赵刚被他这么一吼,耳朵嗡嗡直响,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小下,手指把滑落的眼镜架往上推了推。
你再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神,还是那么冷静。
他就说:“我也没说他不是天才,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邪乎了。一个炊事员,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啊?”
“而且手法还那么准。扔雷管比咱们那些老兵扔手榴弹都准,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嘛。我就担心啊,这小子是不是有啥问题,来路正不正啊?”
这也是人家政委该干的事儿,不管啥异常情况,都得弄个明白。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过挺奇怪的,他没马上发火。他又坐回到行军床上,床板“吱呀”响了一下。
然后他就摸出一袋烟叶,用那粗糙的手指头把纸角捻开,慢悠悠地卷着烟。
这时候,帐篷里就只能听到烟纸和烟草摩擦的那种沙沙声,还有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狗叫声,那狗叫声把夜里的安静都给划破了。
“老赵啊,”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就好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似的,
“你看你读的书比我多,懂得道理也比我多。可是这打仗,有时候它就没什么道理可讲。我就问你,是那小子啥来路重要呢,还是他能打鬼子更重要啊?”
还没等赵刚回答,李云龙就自己把答案给说出来了:
“在我这儿,谁要是能把鬼子给干掉,那他就是我的亲兄弟!管他以前是干啥的呢,是当土匪的也好,是个秀才也罢,只要上了战场,能让鬼子倒下,那他就是好兵!”
“这个林峰,我可不管他是不是藏着啥秘密,只要他的枪口是朝着鬼子的,我就敢用他!而且还得重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