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一点都不容人置疑。
刚说完,正巧一阵夜里的风把帐篷门帘给掀起来了,油灯一下子晃得厉害,那光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的,弄得脸上明暗交错的。
“特战队预备役……”
赵刚一边琢磨一边说,
“就这么让他脱离原来的编制,是不是太随便了啊?他连最基本的队列和战术都还没学过呢。”
“学啥啊!”
李云龙把卷好的烟点着了,划火柴的时候“嚓”的一声,把他那轮廓分明的侧脸都给映红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一圈圈往上飘,把他那刚毅的脸都给弄得模模糊糊的了。
“我让他进特战队,是让他去杀鬼子的,又不是让他去走正步的!他会打仗,这就够了!剩下的,就让他在战场上自己慢慢学呗!咱们独立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慢慢去培养啊?咱们这些人,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停了一会儿,看着赵刚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就稍微缓和了一点:
“老赵啊,我知道你在担心啥。这样吧,这人先归我管,你呢,就多盯着点。派人去查一查他的过往,瞅瞅他平常都跟啥人有往来,整天都干些啥事儿。”
“要是真察觉他有啥问题,不用你吱声儿,老子自个儿就崩了他。”
“可要是他是个好材料,你也别老在我耳边唠叨,耽误了打鬼子这等大事儿!”
赵刚心里明白,这已经是李云龙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他点头应道:“行嘞,就照你说的来。我会让人悄悄去考察的。不过,对他本人的思想工作,还是得跟上才行。”
李云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得得,这些事儿你自己看着弄吧。我现在就想瞧瞧,这个会‘炒’仗的主儿,到底有没有真能耐!”
在十里地之外,鹰嘴崖背坡的枯草丛里,有一点幽蓝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林峰正蹲坐在一块儿又冷又硬的石头上,他手里的九九式步枪已经被擦得油光发亮。
那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传到血管里,可奇怪的是,却有那么一丝温热冒了出来,就好像那枪管里藏着啥沉睡了很久的回忆似的。
就在刚刚,一种熟悉的颤栗感从脊梁骨那儿悄悄冒了出来,就像是那种深埋了好多年的本能,在血与火的召唤下慢慢苏醒过来了。
风速、湿度、地球自转偏向力、子弹的初速度、弹道的下坠情况……那些在前世花了好几年才深深印在骨子里的数据,这时候就像潮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都不需要再去计算了,就跟呼吸一样自然了。
他眼睛微微眯着,看向远处的山峦和树影。
黑暗里,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岩壁,就好像都被标上了距离和坐标似的。
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西北风正从山谷那儿吹过,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子弹飞行的路线。
他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呼吸,心跳变得又稳又有力,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慢下来了。
上辈子啊,他可是国家最厉害的暗刃。
每次瞄准那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极度的冷静,最后把他拖进了噩梦的深渊。
他以前亲手扣过扳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
那种冰冷的精确,让他每夜都被惊醒。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片被战火弄得千疮百孔的土地,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枪声,闻着空气中还没散干净的硝烟味儿,那种好久都没有的使命感竟然又悄悄回来了。
这可不是用来杀戮的东西,在这片被鲜血染透的土地上,这可是保护自己和同胞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特战队预备役,等着接受特别任务派遣……”
林峰小声地重复着李云龙的话,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