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昏黄的,可又特别刺眼。
以前他饿肚子的那些晚上,这灯光就照着他手里冷冰冰的锅,好多回都映出兄弟们那又疲惫又绝望的脸。
不过现在,这灯也要把他的战场给照亮了。
他又慢慢把枪放下了,掌心传来枪那种冰冷的感觉,一下子让他清醒得很。
今天晚上过后,他要守护的,可就不只是炊事班的那个灶台了。
天还没大亮,天边刚有点鱼肚白的意思,晨雾还严严实实地罩着山峦,林峰已经出现在营地的后山了。
他后面跟着孙二愣,这人看着憨憨的,但是走起路来可麻溜了。
他俩脚底下,有三个刚挖好的地窖,新鲜的泥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那湿土就像黑色的浪花一样翻卷着,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点韧劲,鞋底都沾上那些碎碎的根须和烂树叶了,闻着又潮又有点腥。
林峰指着那个最深的地窖,这地窖紧挨着山体的岩壁,里面恒温还阴凉。
他说:“以后啊,咱们的骨粉、干菌子,还有那些稀罕的药材,都能放在这儿。”
他说话的时候,清晨的寒气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清亮,话一出口就变成一缕白气,在冷飕飕的空气里慢慢散了。
这地窖里面深得很,都看不到底儿,时不时传来水滴的声音,
“嗒……嗒……”,
就好像有什么秘密的节奏似的,那阴凉的回声扑到脸上,就像小细针轻轻扎一下似的。
然后林峰又看向中间那个最宽敞的地窖,说:
“这个地方,咱们就改成野菜脱水的地方。我琢磨出了一种多层的竹篾烘干架,就用烟道剩下的温度,一天最少能处理两百斤新鲜的野菜呢,做成干菜的话,够全团的人吃三天。”
说完他就蹲下来了,手指在新削好的竹片边缘摸了摸,那粗糙的竹纤维弄得手指肚有点痒痒的,这时候阳光斜着照进来了,照得竹丝之间那些细细的纹理都能看见了,还泛着淡黄色的光。
孙二愣拿他那粗布袖子抹着脑门上的汗珠,那汗珠滚下来的时候还带着股咸咸的味儿,渗到嘴角,他就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边还傻笑着,眼睛里满是钦佩:
“林哥,你这地方哪像伙房?我瞅着比咱团的军械库都要复杂,都快跟一个小的兵站差不离了!”
林峰的眼神穿过那层薄雾,看向远处连绵不断的群山,那群山的方向,就是敌人所在之处。
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天边那儿模模糊糊的,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带着松针和露水那种清凉的气息。
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语气里有着不容人置疑的坚决:
“二愣啊,这打仗打到最后,比的可不是谁的枪更厉害,而是谁的补给线能拉得更长。咱们炊事班,就得让战士们吃的每一口饭,都能变成射向小鬼子胸膛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