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哈图沙下城区的灯火里。
夜晚的街道并不冷清，酒馆里传出粗野的喧闹，小贩在油灯下叫卖着最后一点存货，空气里混杂着烤饼、香料和牲口粪便的气味。这种粗糙的生机，反而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紧紧靠着墙壁，隐在阴影中，回头死死盯住那个巷口。
没有人跟出来。
只有夜风吹动着巷口的垃圾，发出窸窣的声响。刚才排水口里的声音，是错觉吗？还是跟踪者刻意保持了距离？
她不敢赌。伊尔·邦尼或许在利用她钓鱼，但她绝不能让自己成为那条被吞掉的饵。
摊开手心，那张早已刻在脑中的地图再次浮现。西北方向，荒芜山脉……那个被标记的地点，步行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她必须在黎明前，最晚在明日午时神殿发现她失踪前，找到些什么，然后返回。
她拉低兜帽，将脸埋进阴影，混入稀疏的人流。她尽量模仿着本地妇女走路的姿态，微微佝偻着背，脚步匆匆。腰间的短剑用外袍小心遮掩，但那份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身的处境。
穿过两个街区，周围的灯火逐渐暗淡，房屋变得低矮破败。她按照记忆，拐进一条更狭窄、几乎没有光线的巷子，这是通往西北城区最近的路线。
巷子深处弥漫着尿臊和腐烂物的臭味。只有尽头一点微光，来自另一条街道透进来的灯火。
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前方巷口的光亮处。
几个模糊的人影挡住了去路，抱着胳膊，姿态松散，却恰好封住了狭窄的通道。他们穿着普通平民的衣物，但眼神在黑暗中过于锐利，像在搜寻猎物的鬣狗。
不是卫兵。卫兵不会这样隐藏自己。
是“暗蛇之息”的人？他们算准了她会走这条路？
夕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后退吗？后退可能会撞上那个可能的跟踪者。前进，则是自投罗网。
就在她僵持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
她猛地将手伸向腰间的短剑，脑子里疯狂计算着拔剑、冲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几乎为零。
绝望开始蔓延。
突然，旁边一扇看似废弃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量将她瞬间拽了进去！
夕梨差点惊叫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来！”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她耳边急速低语。
门在身后迅速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夕梨被那股力量拖着，踉跄地穿过一个堆满杂物、几乎漆黑一片的小院，又从另一扇后门钻出，进入另一条更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巷道。
老人对这里熟悉得可怕，带着她左拐右绕，速度极快。夕梨只能勉强跟上，心脏狂跳，分不清这究竟是另一场陷阱，还是绝处逢生。
直到确认彻底甩掉了可能的追踪，老人才在一个堆满破陶罐的死角停了下来，松开了她。他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夕梨勉强看清，这是一个极其干瘦的老者，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浑身紧绷的她。
“你……”夕梨喘息着，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腰间的短剑上停留了一瞬，尽管剑被外袍遮掩，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表情。
“帮你？”他沙哑地低笑一声，“我帮的不是你，女神殿下。”
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宫殿那模糊而巨大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诅咒般的意味。
“我只是不想‘她’的愿望……这么快就落空。”
（第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