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这个代词像一枚冰锥，刺入夕梨的耳膜。在这幽暗的巷道，从一个来历不明的老人口中说出，带着太多令人不安的可能。
是娜姬雅？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说的‘她’是谁？”夕梨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手依旧紧握着剑柄，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击或逃离的姿态。
老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他没有回答，反而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战争女神……也会害怕吗？害怕知道一些……被尘埃掩埋的真相？”
他喘了口气，不等夕梨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什么：“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你会看到一口枯井。从井壁下去，有一条废弃的引水道，直通城外……比你在宫里找的那个老鼠洞，快得多。”
他知道她是从宫里出来的！甚至知道她用了哪个排水口！
夕梨背脊发凉。“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一个本该死在去年冬天的人。一个……‘她’忘了清理干净的‘尘埃’。”他用力咳嗽了几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趁那些鬣狗还没嗅到这里。”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在一堵断墙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夕梨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老人的话碎片般在她脑中回响——“她”的愿望、“尘埃”、真相……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隐藏在水面下的漩涡。
这是一个比伊尔·邦尼的考验更危险的谜题。但她没有退路。
她依循着老人的指引，在迷宫般的贫民区穿行，果然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半掩的枯井。井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
这下面，真的能通到城外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想起了伊尔·邦尼给的那个小陶罐。她将它掏出来，拔开塞子，犹豫了一下，将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倒在掌心。然后，她将手掌缓缓伸向井口。
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那股奇异甜腥混杂着辛辣的气味变得明显了些。同时，腰间的短剑再次传来清晰的、持续的温热感，不再是转瞬即逝。
这粉末……似乎在激活短剑，或者，在与某种东西产生共鸣？这口井，或者井下的通道，有与“暗蛇之息”相关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这证明方向可能没错。
她不再犹豫，将陶罐小心收好，抓住井壁凸起的石头和嵌入的、早已腐朽的木桩，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井下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头顶井口投下的一小片模糊天光。越往下，空气越是阴冷潮湿，那股甜腥气也似乎越来越清晰。
下降了大约三四个人的高度，她的脚触到了坚实但泥泞的地面。借着从上方漏下的微光，她看到旁边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微弱的水流声和更强烈的风。
就是这里了。
她矮身钻了进去，脚下是及踝的、冰凉的积水，通道狭窄，必须弯着腰才能前进。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短剑持续传来的温热，像唯一的指南针，指引着她向前。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她感觉双腿快要麻木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并且越来越大。
风也变得强劲，带来了野外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通道的出口。外面，是荒芜的山脚，夜空下，连绵山脉的黑色剪影如同匍匐的巨兽。
她出来了。真的到了城外。
她靠在一块巨石边喘息，回头望去，哈图沙的城墙在远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成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她的目光就被前方地面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小堆新翻的泥土，旁边，散落着几片被撕碎的、带着暗红色污迹的布条。布料的质地，不像普通平民能拥有的。
而在那堆泥土旁边，清晰地印着几个杂乱的脚印——其中一個脚印的边缘，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她刚刚才见过的、扭曲的蛇形符号！
有人先她一步到了这里？是敌是友？是那个老人？还是……“暗蛇之息”的人，在这里进行了某种她无法想象的活动？
夕梨握紧了短剑，刚刚松缓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她循着脚印和那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朝着山脉更深处的黑暗，一步步走了进去。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