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威胁,像一块寒冰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雅间内的温度骤降。
沙通天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几下,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住赵昊,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他身后的帮众也纷纷手按腰刀,气氛剑拔弩张。福伯和两名护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赵昊隐隐护在身后。
“王爷,”沙通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戾气,“你这是在威胁我漕帮?”
“威胁?”赵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甚至又抓起一把瓜子,“沙舵主言重了。本王是在跟你讲道理,做生意嘛,童叟无欺,公平往来。你要是觉得本王说的没道理,大可以反驳嘛。”
他这副浑不在意、甚至有点你奈我何的无赖模样,反而让沙通天更加憋屈。
硬来?对方毕竟是亲王,真在酒楼里动了手,那就是泼天的大罪,漕帮再横,也扛不住谋害亲王的罪名。
讲理?他发现自己的那套江湖规矩,在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爷面前,根本说不通!
沙通天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好!好个逍遥王!牙尖嘴利!不过王爷,这临湖城的水路,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走得通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凳子,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这顿饭,自然是不欢而散。
福伯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王爷,您可吓死老奴了!这漕帮势大,如此得罪,只怕日后……”
“日后?”赵昊磕着瓜子,悠然道,“日后他们就没空找本王的麻烦了。”
福伯不解。
赵昊笑了笑,没有解释。有些事,做得说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漕帮没有再来找茬,被扣的船和人也放了回来,仿佛那场冲突从未发生。但临湖城的暗流,却开始涌动。
赵昊让福伯暗中办了几件事:
第一,以“本王受了惊吓,需要压惊”为由,通过钱主簿,向郡守周谦“抱怨”了一下漕帮的跋扈,虽未要求惩处,但语气间流露出对临湖城治安的担忧。
第二,让城西工地的采购彻底避开漕帮控制的码头,宁可多花点运费和时间,改用更上游一个小码头的民船。同时,暗中提高石灰和木炭对那个小码头的供应量,价格优惠。
第三,让琉璃阁的“伙计”们,在日常闲逛中,“无意”间散播一些消息:比如漕帮沙舵主如何不把郡守府放在眼里,如何嚣张跋扈,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又比如,沙通天近年来中饱私囊,打压帮内老人,惹得许多帮众敢怒不敢言。
这些看似零碎的操作,单独拿出来都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套精准的组合拳,打在了漕帮,特别是沙通天的要害上。
对郡守周谦而言,逍遥王虽然是个麻烦,但毕竟是亲王,他在自己地盘上被漕帮落了面子,若毫无表示,将来朝廷问责,他难辞其咎。
更何况,那玻璃的利润他还惦记着呢,不能让漕帮把这财神爷彻底得罪了。
于是,他暗中吩咐手下,对漕帮的一些“越线”行为,稍稍收紧了点口子。
对那个被选中的小码头和民船来说,逍遥王府的生意简直是天降横财,虽然量不大,但稳定、付款爽快,让他们对王府感恩戴德。
而在漕帮内部,那些早就对沙通天不满的副舵主、香主们,听到外面流传的风声,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沙通天得罪亲王、引来官府不满、还贪墨帮内钱财……这些罪名,足够把他拉下马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漕帮临湖分舵内部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火并。
以副舵主陈小刀为首的一批人,突然发难,指责沙通天败坏帮规、招惹强敌、损害帮派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