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站在主岩台边缘,脚底的岩石还带着夜风刮过的凉意。他没动,眼睛盯着南边山脊线上那层压得死死的灰雾,像一床湿透的被子盖住了整片天穹。风行烈就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掌心朝下贴着地面,寒气顺着指缝渗进岩缝,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是在听地底的脚步声。
“三处。”赵无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后十几个屏息待命的弟子听得清楚,“东岭口、西谷断崖、北坡寒潭——这三地方气流不对劲,魔气走的是斜线,不是散开,是冲着点来的。”
风行烈点头:“我这边也感到了。地脉震频变了,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爬,节奏整齐。”
“那就不是乱撞的杂兵。”赵无涯转过身,背对着夜色,面向众人。他左手按着左臂,那里伤口还在隐隐发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了一口。但他说话的语气稳得很,甚至带了点平时讲段子时的调调:“咱们人少,刀不够快,硬拼等于送盒饭。所以咱不拼,咱搞伏击。”
他抬手,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表面刻着几道浅痕,是用灵力临时拓下来的地形图。他往地上一拍,石板“咔”地裂成三块,正好对应三个山口位置。
“分四组。”他说,“前锋扰敌组,六个人,轻装上阵,带烟雾符、响雷珠,任务就一个——把敌人引出来,往中间赶。不能贪功,打了就跑,像街头卖烤红薯的,吆喝两声赶紧撤摊。”
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笑了下,紧张的气氛松了一丝。
“侧翼伏击组,十二个人,埋伏在东西两侧高地。”赵无涯手指一点东边裂谷,“那边有天然岩障,藏得住人。等敌军过半,立刻启动绊马索和落石阵。记住,别急着炸爆符罐,先卡住腿,再削脑袋。”
他又指向西侧一处凸岩:“风行烈守这儿,视野最好。他不动,你们不动。他出手,你们才动手。”
风行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掌心寒气一凝,地面瞬间结出一圈霜纹,像是在回应命令。
“中央反制组,八个人,藏在主台下方坑道。”赵无涯继续说,“等敌人被堵住,你们从底下冒头,飞刃、镇魂网全撒出去。目标不是杀多少,是打乱他们的阵型,让他们站不住脚。”
最后他看向剩下的人:“后勤支援组,五个人,守住后方补给点。灵液、疗伤丹、破障符都归你们管。谁受伤了,你们救;谁法器没电了,你们充。别想着上前线逞英雄,你们才是撑到最后的那根梁。”
说完,他环视一圈。有人低头记,有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个新来的弟子嘴唇有点抖,但还是挺直了腰。
“我知道你们怕。”赵无涯语气缓了点,“换我我也怕。上次见幽冥老祖,那家伙光是咳嗽一声,我都觉得耳朵要炸了。但现在怕没用,躲也没用。他要掀桌子,咱就得先把桌布掀回去。”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再说,咱们也不是没准备。陷阱都布置好了吧?”
“回师兄!”一名负责机关的弟子上前一步,“东南卡口的灵藤绊索已激活,控阵盘信号同步正常。西侧落石阵加了双保险,触发延迟小于半息。北坡水道埋了十三个爆符罐,连着寒冰符,一点就炸。”
“好。”赵无涯拍拍手,“那就按计划来。现在分队,三十息内完成潜伏。通讯符全部关闭,只留传讯灯闪三次为号。谁要是憋不住想放个屁,也给我忍到战斗结束!”
这次连风行烈嘴角都抽了一下。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前锋组率先出发,脚步轻得像猫踩雪,沿着枯河谷边缘悄无声息地散开。侧翼组两人一组,借着岩壁阴影往上攀,动作熟练得像常在这片山里打游击的老猎户。中央组钻进主台下方的坑道入口,临走前还顺手把通道口的碎石堆重新码了一遍,伪装得天衣无缝。
赵无涯亲自带队演练了一遍移动路线。他在前面走,低声道:“慢点,踩石头边,别踏中间。听见风声变调就停,等三秒再动。遇到积水绕着走,别嫌麻烦。”
几名新弟子跟在他后面,默记步伐节奏。有个小子差点踩塌一块松动的岩皮,赵无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低声骂了句:“你这一脚下去,明天咱们的遗体就得拼着认了。”
那人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这时风行烈突然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
他蹲下身,指尖贴地,眉头微皱。“东侧掩体角度偏了七寸,水汽渗透太快,寒气撑不过一炷香。而且那边岩层薄,人多了容易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