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手指还搭在剑柄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钉进岩地的铁桩。风行烈站在他右斜后半步,掌心的寒气没散,一圈圈在脚边凝出霜纹。两人谁都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场试手的余劲还在空气里飘着,碎石堆上残留的裂痕还没冷却。
就在这时,赵无涯忽然皱眉。
不是听见什么,也不是看见什么,而是体内灵力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拿棍子捅了丹田一下。他下意识握紧剑柄,剑身竟也跟着震了一下,云纹上的暗红光晕突然涨亮,随即又缩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
“你感觉到了?”风行烈声音压得很低,眼皮都没抬。
“嗯。”赵无涯盯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道结痂的裂痕不知何时渗出血丝,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这动静……不对。”
他闭眼,灵识顺着剑身那股共鸣往远处探。古魔心脏碎片还嵌在剑里,虽然没完全炼化,但多少留了点气息连接。这一探,眼前骤然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漆黑深渊——底下是裂开的地脉,黑雾如潮水般往上涌,中央一座残破祭坛上,站着个穿黑袍的人影,青铜面具在雾中泛着冷光。
那人双手撕开虚空,五指一抓,地底轰然炸开,无数扭曲的影子从裂缝里爬出来,有的带角,有的拖尾,全都裹在黑气里,看不清脸。祭坛四周刻着歪斜的符文,每亮一次,雾气就浓一分,那些影子的动作也更协调一点。
赵无涯猛地睁眼,额角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十里山路。
“怎么了?”风行烈一步靠前,寒气瞬间罩住两人周身。
“幽冥老祖。”赵无涯嗓音发紧,“他在动真格的。”
“多大动静?”
“不是派小兵那种。”赵无涯抹了把脸,指尖沾血,“是亲自下场,布阵召魔。我刚用剑里的碎片反向感应了一下,那地方……魔气密度高得离谱,百里内的灵气全被抽空了。”
风行烈沉默两秒,忽然蹲下,在地上划了几道短痕,又点出三个方位。“灵气流向变了。东南方向的山口已经形成低压区,北坡的寒潭开始沸腾,这不是自然现象。他在拉气场,准备总攻。”
“所以刚才那一下,不是巧合。”赵无涯低头看剑,“是那老东西动手撕界的时候,能量波动太大,震到了我的剑。这说明……”他顿了顿,“他已经知道我们干掉了他的古魔,现在是冲着报仇来的。”
“而且是亲自来。”风行烈站起身,语气没变,可掌心的寒气已经凝成冰晶,簌簌往下掉。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赵无涯一把摘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灵液入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疲劳感被强行压下去几分。他抹了把嘴,抬手就是三道传讯符箓,指间灵力一引,符纸“啪啪啪”连响,化作三道蓝光射向不同方向——东岭巡哨、西谷暗岗、北峰瞭望台,全是青霄宗外围警戒点。
符箓飞出去的瞬间,风行烈已单膝跪地,右手按进岩缝,寒气顺着地脉迅速蔓延。他在地面刻了六道短弧,每道弧线末端都点了个小坑,然后咬破指尖,滴血入坑。刹那间,六道弧线同时泛起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开百丈范围。
“警戒阵列好了。”他收回手,指尖结了层薄冰,“能撑半个时辰,有异动会自动鸣响。”
“够了。”赵无涯盯着南方天际,那边原本有颗常亮的星,此刻却被一层灰雾盖住,连月光照过去都显得浑浊,“他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碾人的。刚才那一波召唤,只是开始。”
“嗯。”风行烈站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四野,“你刚才感应到的位置,距离我们最多三百里。以他的实力,全力赶路,两个时辰内必至。”
“那就别等他上门。”赵无涯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动作利落,“咱们先把人聚起来。打不过也得摆出个要打的架势,不然士气一崩,后面更难办。”
他说着,又摸出两张符纸,正要激活,忽然停手。
剑又震了。
这次不是轻颤,而是整把剑都在嗡鸣,云纹上的红光暴涨,像烧红的铁条。赵无涯瞳孔一缩,立刻闭眼,灵识再次顺着剑尖探出——
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
幽冥老祖站在祭坛中央,双手高举,黑袍猎猎,面具下的双眼泛着紫火。他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词,但每个音节落下,地底就喷出一道黑柱,柱子里裹着不断扭动的躯体。那些不是普通的魔物,体型更大,关节处长着骨刺,背上甚至有未展开的翅膜。
最吓人的是,它们出现后不乱动,也不嘶吼,而是整齐地趴伏在地,像在等待命令。
“他在练兵。”赵无涯睁眼,声音有点发干,“不是随便拉群杂鱼充数,是真打算打一场正规战。”
风行烈眼神一沉:“那就不是袭扰,是决战。”
“对。”赵无涯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两张符箓也打了出去,“通知所有据点,全员戒备,不得擅自出击,等我下一步指令。另外,让后勤组把剩余灵液、疗伤丹、破障符全部集中到主台,别等打起来才发现没补给。”
风行烈点头,手指一勾,两道寒气缠上符纸,加速传递。
做完这些,两人谁都没坐下,也没再说话。赵无涯靠在一块岩石上,左手按着左臂伤口,那里又开始发烫,像是旧伤被什么力量唤醒。他没管,只是盯着剑鞘,红光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活的东西。
“你说他为什么现在才亲自出手?”他忽然问。
“之前在等时机。”风行烈看着南边的雾,“古魔是他试探我们的棋子,死也就死了。但现在他知道我们能杀古魔,还拿了心脏碎片,说明威胁等级变了。他不能再躲在后面。”
“所以他要立威。”赵无涯冷笑,“杀鸡儆猴,顺便把我们俩当鸡宰了。”
“差不多。”风行烈淡淡道,“但他低估了你这把剑的感应能力。现在我们提前知道了他要来,这就是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