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等人连滚带爬逃离的动静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老洋房重归死寂,只剩下二楼房间里叶耽欢粗重的喘息声,和王小磊昏迷后细微的鼾声,吓晕后直接睡过去了。直播早已被他手忙脚乱地切断,但脑海中虚拟弹幕的余波还在震荡,充斥着观众们极致的惊恐与亢奋。
能量值最终停留在280/1000。虽然被红衣女鬼一口气抽走了六成多,但比起之前捉襟见肘的状态,已然宽裕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再次在绝境中依靠“非常规”手段化解了危机,虽然这手段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加密频道里,冷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旧能听出的冰冷怒意:“叶耽欢,支援已到楼下。待在原地,不许有任何动作。重复,不许有任何动作。”
叶耽欢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这次玩脱了。在官方监控下,不仅引发了大规模能量波动,还公然“召唤”或者说引来了红衣女鬼这种高危灵体,造成了实质性的恐慌和伤害,至少有一个马仔吓晕了,彪哥等人精神创伤估计不小。
几分钟后,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接近。几名穿着收容所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员率先冲进房间,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残余威胁后,冷月才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的叶耽欢,昏睡的王小磊,以及房间门口那扇已经恢复普通、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阴冷气息的木门。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叶耽欢手腕的监测器上,上面的数据已经被后台完整记录。
“解释。”冷月走到叶耽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能量峰值达到B级临界点!高危灵体现身并主动介入!这就是你承诺的‘低风险’、‘可控’直播?”
叶耽欢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苦笑:“冷月同志……我说是意外,你信吗?那帮放高利贷的不知道怎么就找到这里,要对我下手。我那是正当防卫!至于那位‘红衣女士’……它是我之前处理张启明那件事时,意外搭上线的……算是……合作关系?它感应到我有危险,自己跑来的,不是我主动召唤的!我可以发誓!”
他避重就轻,把责任全推给彪哥和红衣的“自发行为”。
“合作关系?”冷月语气中的寒意更重,“与高危灵体建立‘合作’?叶耽欢,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你知道这类存在的危险性、不可控性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叶耽欢试图让自己显得诚恳,“但它目前为止,只是收取一定的‘能量’作为报酬,并没有伤害我,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了……呃……‘安保服务’。我觉得,与其把它当成纯粹的威胁,不如尝试进行有限度的、有约束的‘利用’?”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自己的观点,试图合理化与红衣女鬼的关系。
冷月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钟。她在快速评估叶耽欢话里的真实性,以及这种“合作关系”背后代表的意义和风险。一个能与高危灵体建立稳定能量交换渠道的“异常个体”,其研究价值和应用潜力……以及潜在威胁,都远超之前评估。
“把它,以及你们之间的‘契约’内容,详细说明。不得有任何隐瞒。”冷月最终命令道,同时示意旁边的队员将还在昏睡的王小磊带出去安置。
叶耽欢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半真半假地交代:“契约很简单,我通过直播或者其他方式获取的情绪能量,它要分走一部分,之前是三成,这次……因为它出手比较狠,涨到了六成。作为回报,它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庇护。我们之间有一条能量通道,它似乎能通过这个通道感知到我的状态,并在‘能量’足够吸引它,或者我遇到生命危险时出现。”
他没提系统,只把能量来源归结为模糊的“情绪能量”,把契约说成是某种自发形成的规则。
冷月一边听着,一边在随身的电子记事板上快速记录,脸色越发凝重。能量分流,感知定位,条件触发式庇护……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灵体凭本能行事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具备初步智能和交易逻辑的“共生”或“寄生”关系。
“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冷月合上记事板,语气沉重,“一旦它对你的‘供奉’不满,或者你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你猜它会怎么做?”
叶耽欢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风险,但他有得选吗?没有系统,他早就饿死了或者被彪哥打残了。有了系统,又不可避免地卷入了灵异和官方的漩涡。与红衣合作,是目前他能在夹缝中生存下去,最快积累资本的途径。
“我会小心的。”他低声道,“而且,我觉得它……似乎有一定的‘规则’意识,并非完全混乱邪恶。”
这只是他的感觉,毫无依据。
冷月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些闯入者,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耽欢精神一振,知道这是争取主动的机会:“彪哥他们持械闯入私人场所,意图行凶,证据确凿!我希望收容所能够……嗯,从维护‘异常相关社会面稳定’的角度,协助将这些人移交给警方处理。毕竟,他们今晚也亲眼目睹了‘异常现象’,算是潜在的泄密风险点,由你们处理更合适。”
他巧妙地把彪哥的问题和收容所的职责挂钩。
冷月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彪哥这群人确实是个麻烦,单纯交给警方,他们胡言乱语关于鬼怪的事情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由收容所介入处理,抹去相关记忆或者进行其他“规范化处理”更稳妥。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冷月给出了肯定答复,“你现在需要跟我回所里,重新进行全面的评估和谈话。陈博士要亲自见你。”
叶耽欢心里一紧,知道这次“面试”至关重要,将决定他未来的“自由度”。
他被两名队员搀扶着站起身,看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和那扇普通的木门。红衣女鬼的气息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次,他靠着兵行险着,勉强过关。
但下一次呢?
与红衣的“合作”如同一把双刃剑,官方对他的“重视”也与日俱增。他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两边都是深渊。
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脑海中那个沉默的系统,和他自己不断被逼出来的急智与胆量。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冷月向外走去。
无论如何,活着,并且有机会继续“直播”,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应对那位陈博士,以及……怎么跟那位越来越“积极主动”的红衣“同事”,重新谈谈“劳务合同”的分成比例了。六成?这也太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