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房,已是晌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叶耽欢眉宇间的凝重。韩奶奶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林守义,小雅,那些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残忍真相。
王小磊显然也受了不小冲击,坐在一旁闷头刷着手机,试图从本地老旧论坛或贴吧里翻找关于老棉纺厂和林医生的只言片语,但收获寥寥。那个年代,很多事都随着厂子的没落和人员的流散,被刻意或无意地遗忘了。
叶耽欢没有闲着。他再次尝试通过掌心的印记联系红衣,精神力如同细丝般探入,但得到的反馈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带着隐痛的虚无。契约连接还在,但另一端的“存在感”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红衣的状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这让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现有的线索。林守义是关键人物,找到他,或许就能弄清楚小雅怨念被激活的深层原因,甚至可能窥见当前异常活跃的冰山一角。
官方指望不上,清道夫风险太大。剩下的路子……
他目光落在王小磊身上。“小磊,本地的旧货市场,或者收老物件的地方,你知道哪儿比较有名吗?”
王小磊抬起头,愣了一下:“旧货市场?欢哥你想淘宝贝?我知道城南有个‘文萃街’,周末摆摊的很多,平时也有些固定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不是淘宝贝。”叶耽欢眼神微动,“老棉纺厂倒闭这么多年,厂里的东西,档案、办公用品、甚至医疗器具,很可能流落到这些地方。也许能找到点关于林守义或者那个诊所的线索。”
哪怕只是一张带有签名的旧纸片,一个锈蚀的听诊器,都可能提供信息。在缺乏现代信息记录的情况下,这些物理痕迹反而可能成为突破口。
王小磊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欢哥,要不下午我们去看看?”
叶耽欢点点头。他需要行动,不能坐以待毙。而且,主动出击,或许也能引蛇出洞,看看昨晚那个阴影监视者会不会再次出现。
下午,两人来到了城南的文萃街。这里比想象中要热闹,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地摊,售卖着从古玩字画到老旧电器、旧书杂志等各种杂项,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旧物的特殊气味。
叶耽欢没有漫无目的地闲逛,他直接走向那些看起来专门经营老旧文书、档案或者医疗器械的店铺。他描述了一下老棉纺厂和林守义的特征,询问是否有相关的旧物。
大多数店主都是茫然摇头,年代久远,且棉纺厂并非什么重要单位,留存下来的东西很少。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家专卖老旧书籍和文件的店铺老板,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在听到“林守义”这个名字时,扶了扶眼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
“林守义……这名字有点耳熟。”老头慢悠悠地说,在身后堆积如山的旧纸堆里翻找起来,“好像前阵子收上来一批废纸,里面有些老厂子的东西,我看看……”
叶耽欢和王小磊屏息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从纸堆深处抽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边缘已经磨损,散发着霉味。他抖了抖灰尘,打开袋子,里面是些泛黄发脆的纸张,大多是些毫无价值的会议记录和报表。
老头仔细翻看着,忽然抽出一张略微不同的纸。那是一张处方笺的底单,上面用蓝色的复写纸印着模糊的字迹,抬头依稀能辨认出“红星棉纺厂附属诊所”的字样。在医生签名栏那里,有一个同样模糊、但勉强可以辨认的签名——
林守义。
找到了!
叶耽欢心脏猛地一跳,接过那张薄脆的处方笺。上面的药名和剂量已经看不清,但那个签名,以及处方笺本身,都证实了林守义的存在。
“老板,这张纸,还有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我都要了。”叶耽欢不动声色地说。
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没什么价值的处方笺,随口报了个价。叶耽欢没有还价,直接付钱。
拿着那个轻飘飘却可能蕴含重要线索的档案袋,叶耽欢和王小磊迅速离开了文萃街。
回到平房,叶耽欢迫不及待地将档案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大多是废纸,但在那些纸张中间,他发现了几张夹在一起的、同样来自棉纺厂诊所的空白表格,以及……一张被折叠起来、边缘有烧灼痕迹的黑白集体合照。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几十个穿着年代工装的人,背景似乎是棉纺厂的大门。照片下方有一行模糊的小字:红星棉纺厂一九八X年度先进工作者留念。
叶耽欢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二排靠右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身材高瘦的男人,面容因为照片模糊而看不真切,但那冷峻的站姿和与其他人的疏离感,却隐约可见。
韩奶奶描述的“高、瘦、穿白大褂、戴眼镜”……特征吻合。
极有可能,就是林守义!
叶耽欢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拂过那个模糊的身影。
终于……抓到你的影子了,林医生。
他拿起那张处方笺,看着上面模糊的签名,眼神锐利。
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让这个消失在历史中的人,重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