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心跳声、灵气流动的微鸣，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扼住。
“灵根论”，瑶光圣地乃至整个修真界屹立万年的基石，此刻化作一柄名为“道统”的铡刀，悬在顾说之头顶。
秦不妄按紧刀柄，浑身的劲都攒在胳膊上，目光钉在前方，就等一声令下。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并未出现。顾说之放下玉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越脆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笑了，笑得平静而冷淡：“大长老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问错了人。”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枚灵果，指腹轻拭果皮上的露珠：“这个问题，您该去问这天地。”
楚天阔双眼微眯，周身气势骤压：“故弄玄虚！”
“非也。”顾说之摇头，放下灵果，目光扫过全场，“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请教诸位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灵气，从何而来？”
陆远嗤笑：“灵气乃天地所生，亘古已有，这还用问？”
“说得好。”顾说之抚掌，“那我们换个问法：一座灵石矿脉，挖完了还会再长出来吗？”
“自然不会！”陆远答得飞快，“灵脉乃地脉精华所聚，耗费数万年光阴，用一点少一点，此乃常识！”
顾说之脸上的笑意更甚：“原来诸位都懂这个道理。”
他转向楚天阔：“那么大长老，这方天地就像一座巨大的灵石矿脉。我们所有人，从炼气到金丹，每一次吐纳，每一次修行，是不是都在‘挖掘’这座矿脉？”
楚天阔的脸色变了。他活了近千年，隐约捕捉到这话语中令人不安的锋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顾说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天地元气，其量有恒！”
“它不会凭空多出来，也不会凭空消失。”
“诸位所谓的天地灵气，只是这‘恒量’之中最有序、最精华、最易于汲取的部分罢了。”
他起身走到水榭边缘，负手望着那片由液化灵气构成的仙境。
“诸位可曾想过，我们汲取了有序的灵气，那被消耗掉的、逸散掉的无序之物，又去了哪里？”
“荒谬！”一名长老拍案而起，“灵气炼化便是化为己用，何来无序之说！”
“哦？”顾说之回头，脸上掠过悲悯，“那晚辈再斗胆请教，为何修士寿元终有尽时？为何法宝用久了会灵性衰减？为何这瑶光池若无大阵维系，灵液也会慢慢浑浊，最终化为一滩死水？”
他每问一句，那名长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因为……”顾说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宣告宿命般的魔力，“万物有序，终归混沌。”
“这便是天道最底层的法则，无可更改。”
“我们每一次修行，都在加速这个过程。我们将天地间最有序的灵气转化为修为，同时制造出更多的无序与混沌，还给这片天地。”
“这，就是末法之劫的真相！”
这番话如惊雷在所有瑶光圣地高层脑海中炸开。末法之劫，这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此刻被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一派胡言！”楚天阔猛然站起，金丹威压如狂涛骇浪般席卷而出，玉杯表面瞬间迸裂蛛网细纹。但他的声线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栗。因为顾说之的理论，恰好解释了这些年来灵脉产出下降、弟子突破更难、大阵消耗增加等种种异常！
顾说之在威压下衣袍未动，平静地看着楚天阔：“大长老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回答您关于‘灵根论’的问题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让楚天阔的气势为之一滞：“灵根是什么？不过是修士挖掘这座‘天地大矿’时，一把比较锋利的铲子罢了。”
“天灵根锋利些，挖得快；废灵根迟钝些，挖得慢。”
“可当整座矿山都快被挖空的时候……”顾说之一字一句道，“再锋利的铲子，又有什么用呢？”
死寂。彻彻底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