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一潭死水。
松涛声被风裹挟着,钻入青云宗后山的洞府。
顾说之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触手冰凉。
“孟昭白已至。”
五个字,像五根淬了寒毒的针,钉入眼中。
他提前了两个多月。
这不是等待。
这是布局。
顾说之五指合拢,丝绢无声化作齑粉,从指缝间飘散。他甚至来不及细思这情报的来源。
一道本已消融于夜色中的黑影,从树与影的交界处,一步跨了出来。
没有鬼祟的试探,而是径直现身。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青铜面具遮蔽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他站在那里,像一块吸走光与声的顽石。
“你是谁?”顾说之问。
他没问对方如何穿过护山大阵,这毫无意义。
“天机阁,信使,乙七。”对方吐出的字句,像是两块干木头在摩擦。
天机阁。
这个名字,顾说之从万四海口中听过。玄黄界最古老、最神秘的情报贩子,网络遍布五域四海,无所不知。
“阁下的意思是?”
“交易。”
乙七伸出两根手指。
“孟昭白,提前六十七天抵达回响之原。”
“他没有安营,而是直接进入了外围。”
“他不是在等。”
“他在‘勘测道则’。”
这四个字,让顾说之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紧。
乙七继续陈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孟昭白的‘真实大道’,配合他的‘破妄神瞳’,能缓慢解析一个区域内最根本的天地法则。”
“他在分析回响之原的法则构成。”
“分析能量潮汐的规律。”
“分析所有可能产生异象的根源。”
“他在找你的漏洞。”
“他要从根源上,从法则层面,把你那场还未开始的‘神迹’,彻底封死。”
“让你所有的表演,都变成一个可以被‘真实’解释的笑话。”
洞府外的空气,似乎被这句话抽干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打假。
这是釜底抽薪。
顾说之最大的依仗,就是回响之原的“不可知”。现在,孟昭白正试图将这片“不可知”,变成他的“已知”。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备战,谁先洞悉回响之原,谁就掌握最终的解释权。
“天机阁想要什么?”顾说之迅速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十瓶青云仙露。”乙七开出价码,“换取孟昭白每日的勘测进度,以及一份由天机阁内部绘制的、比瑶光圣地更精确的回响之原能量潮汐图。”
顾说之嘴角微微上扬。
天机阁果然是生意人。他们不仅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在做什么,还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十瓶青云仙露,对如今的青云宗是一笔大支出。但用它来换取宿敌的动向和一张决定成败的地图,这无异于空手套白狼。
用未来的收益,换取当下的情报优势。
“成交。”
顾说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入洞府,片刻后,一个储物袋被他抛了过去。
乙七伸手接住,神识一扫,便将储物袋收起,动作干脆。
“地图和第一份简报,明日此时,同样的位置。”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顾说之叫住他。
“我很好奇,天机阁为何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