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光线骤然黯淡。
“老祖……”
孙长志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您……是从何处得知的?”
顾说之没答。
他站在殿口,月光切开门扉,将他的身影一分为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答案,已经写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
“此地不宜。”顾说之的视线扫过殿内,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带我去藏着那个秘密的地方。”
孙长志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他看向瘫坐在地的李长峰,从对方眼中只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被揭穿后的恐惧。
秘密,守不住了。
……
半个时辰后。
青云宗后山,一处被藤蔓与苔藓彻底封死的废弃洞府前。
此地灵气枯败,荒草丛生,连最低阶的弟子都不会踏足。
孙长志颤抖着双手,掐出几个早已生疏的法诀。
法诀没入石门,覆盖其上的藤蔓一阵诡异蠕动,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股尘封了十年的腐朽死气扑面而来。
洞府内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立着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石碑。
孙长志与李长峰,这对斗了一辈子的老对头,此刻互相搀扶着,蹒跚走入。
然后,在顾说之的注视下,一同跪了下去。
“噗通。”
膝盖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激起两团呛人的尘雾。
“老祖!”孙长志伏地叩首,苍老的声音在颤抖中彻底破碎。
“是弟子们的错!是我等无能,将此事隐瞒至今,罪该万死!”
李长峰也跟着重重磕了一个头,这个平日里烈火脾气的老者,此刻双肩垮塌下去,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传来,仿佛有血。
顾说之没让他们起身。
他缓步走到无字石碑前,伸出手指,拂去上面的厚厚尘埃。
石碑冰冷,入手坚硬。
“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从孙长志布满沟壑的脸上滚落。
“我青云宗宗主,也就是我与长峰的师父……他老人家,并非宗门卷宗所载那般,寿终正寝。”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
“十年前,师父他……失踪了。”
李长峰在一旁嘶哑地补充:“就失踪在……回响之原!”
顾说之的手指在石碑上缓缓划过,没有停顿,也没有出声,静待下文。
孙长志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十年前。
“那时,青云宗颓势已显,灵脉枯竭,人心惶惶,眼看就要彻底沦为不入流的末等宗门。”
“师父将自己关在藏书殿顶层三年,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最后,在一本残破的上古杂记里,找到了关于‘回响之原’的只言片语。”
“那杂记说,回响之原乃上古大能陨落之地,其执念与道则交织,若有机缘,可参悟通天神法,逆转宗门气运。”
李长峰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甘:“师父将此视为宗门最后的稻草!我们都劝他,所有长老跪在山门前求他!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孙长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悔恨。
“他只留下一句话:‘我若不回,青云宗亡。我若归来,青云当兴。’然后,便孤身一人,带着宗门至宝镇山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回响之原。”
洞府内,只剩下两个老人粗重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
“从那以后,师尊音讯全无。”
“我们等了一个月,一年……整整十年!”孙长志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就在师尊失踪满一年的那天,回响之原外围发生能量潮汐,有散修在边缘地带,发现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