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说之那句“唤醒历史”的尾音,被夜风彻底撕碎。回响之原,死寂无声。并非无人响应。而是响应的方式,深沉如渊。
青云宗营地,角落。
王小山是第一个闭上眼的。他没去想什么剑仙的宏愿,那太遥远。他攥紧拳头,粗糙的指甲深嵌进老茧密布的掌心,刺痛感让他无比清醒。脑子里闪过的,是杂役房管事扔在地上、沾着泥土的半枚丹药。是自己苦修一夜,灵力增长却不如旁人打个盹的残酷现实。守护?他要守护的,是那个在无数个夜里,对着冰冷月亮发誓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的自己。这股最卑微也最炽烈的念头,就是他的道,他的剑!
【共情之心】的天赋,将这道不甘的念头化作一圈无形波动,从他身上无声地荡开。他身旁,一名还在犹豫的青云宗弟子浑身一颤。脑中那些“骗局”、“失败”的杂念,被这圈涟漪涤荡一空。他想起了离家时,阿娘塞进行囊里那双纳了三个月的布鞋。他也闭上了眼。
一个,两个……青云宗数百弟子,几乎在十个呼吸之内,全员盘膝坐定。他们是第一捧投入熔炉的薪柴。
瑶光圣地营地。
云思雪阖上了双眼。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剑仙,而是那个白衣少年在瑶光圣殿,对着满座金丹长老,平静说出“心诚则灵”的画面。那个没有门第之见,没有资质壁垒,人人皆可触碰大道的世界。那不是一个谎言。那是一个值得她用手中之剑去开创的理想。她的信念化作一道皎洁银线,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向往,悄无声息地升入高空。这道银线甚至引动了营地护山大阵,阵眼处的灵石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她的动作,就是无声的号令。其余瑶光弟子,见圣女如此,纷纷收敛心神。点点火星,顷刻燃遍荒野。
荒原上。
一个断了一臂的独行刀客,看着高台上的身影,又瞥了眼北面那座散发着森冷“真实”的黑崖。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然后狠狠将葫芦掼在地上。
“他娘的!”
“老子信宗门,被卖了。信兄弟,被捅了。”
“信孟昭白的‘真实’?他的真实就是老子这种废物活该死在阴沟里!”
“老子今天,宁可选一个骗子给的梦!”他骂骂咧咧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
一个动作,仿佛一道军令。“干了!反正都是看戏,入戏看看又何妨!”“万一……是真的呢?”“活了三百岁,还没这么刺激过!”怀疑的天平,在“成为参与者”这个巨大的诱惑下,彻底崩塌。
成百,上千,上万……一顶顶营帐里,一簇簇篝火旁,人影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们不再压抑。
被抢走机缘的恨。
被欺骗感情的痛。
所爱之人因自己弱小而被夺走的无力。
这些深埋心底的毒,在“守护”的宏大命题引导下,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这不是为自己而怒,这是为剑仙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