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院的大门关得死死的。
门外,神京城首富黄万金还在磕头,额头烂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带来的家眷哭天抢地,声音凄惨。
全京城都伸着脖子看,等着顾说之怎么收场。
天道院里却很安静。
顾说之压根没理门外。他在一间蒙着黑布的屋里,把王诩、李默、秦不妄这些心腹学生都叫了过来。
学生们一个个都急得不行,不明白老师那三条怪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师,黄家的人还在外面跪着……”王诩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了那副惨状,忍不住开口。
“让他跪。”顾说之的语调很平,“他儿子的命,没你们接下来要看的东西重要。”
他走到屋子中间的木桌前。
桌上放着个怪家伙。黄铜底座,几根支臂,顶上嵌着两块中间厚、边上薄的水晶片。
这是顾说之画图,让公输盘手下最好的工匠用纯度最高的水晶磨出来的。他叫它“显微镜”。
“都过来。”
顾说之招呼一声。
学生们好奇地围了过去。
秦不妄捧着个玉碟,小心地走来。碟子里是一滴血,刚从一个病死的囚犯身上取的。
顾说之用细银针蘸了点血,抹在一块小水晶片上,再把水晶片卡进显微镜的铜架。
他调了调架子上的旋钮,让光从下面透上来。
“秦不妄,你先看。”
秦不妄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眼睛凑到最上面的水晶片上。
屋里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
秦不妄只看了一眼,人就定住了。
他直起身,又不敢信,再凑下去看。
这回,他脸白得跟纸一样,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看到了什么?”王诩急了,推他。
秦不妄没回答,退开两步,指着那个显微镜,喉咙里“嗬嗬”作响。
王诩皱眉,自己凑了上去。
下一刻,他也定住了。
他看到了。
那放大的血里,根本不是纯的。里面全是些小玩意儿,圆的、长的,还有带尾巴的,在里面乱窜。
全是活的!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诩声音发干,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李默和其他学生也一个个轮流上前。
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
先是惊奇,然后是后背发凉。
他们以前总说病是风寒,是邪气,都是些虚的。
可现在亲眼看见了,人的血里真就养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小怪物。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顾说之终于开口。
他走到显微镜旁,指着那片血样。
“我管它叫,‘致病微尘’。”
“它们太小,肉眼看不见。但到处都是,水里、土里、口水里、粪便里。会从一个人身上,跑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次的瘟疫,就是一种特别厉害的‘致病微尘’闹的。”
学生们听呆了,脑子一片空白。
“老师……”秦不妄终于能说话了,他指着显微镜,又指指外面,“您的意思是,那三板斧……”
“对。”顾说之点头。
他走到一块木板前,拿起炭笔,准备给这帮学生讲讲他们从没听过的道理。
他先在木板上写下“酒精”。
“我们收来的酒,蒸出最烈的酒心,就是酒精。这玩意儿能烧死那些小东西。所以让你们用它擦手擦脸,把藏在上面的微尘都杀了。”
他画了个小人,在手上画了些点点,又拿炭笔重重打了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