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写下“肥皂”。
“工部做的‘胰子’,味道不好闻,但能把油污和这些微尘包起来。它杀不死它们,但能把它们从你手上抓下来。用水一冲……”
他画了双手,手上沾满点点,又画了一股水流,把点点冲走。
“……它们就被冲走了。所以我让所有人饭前便后洗手。粪便里的微尘最多,手上沾了再吃东西,就进了肚子。”
学生们听得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荒唐的命令,有了“致病微尘”的说法后,一下子全说通了。
这套说法,一环扣一环,他们找不出半点毛病。
“那……那隔离墙呢?”李默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问题。
“问得好。”顾说之的脸色严肃了些。
他写下“隔离”。
“微尘自己不会飞,得靠人、老鼠、苍蝇这些活东西带。从一个病人身上,传到另一个人身上,一传十,十传百。”
他在木板上画个圈,里面是个代表病人的红点。又从红点画出好几条线,连到圈外的黑点。
“我们现在没有药能直接杀死它,那怎么办?”
他拿起一块布,擦掉了那些向外伸的线。
“那就把它关起来。”
他用炭笔,在那个圈的外面,重重地画了一个更粗的圈,像一道墙。
“把所有病人,和可能沾上病的人,都关在一起。不让他们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这样,微尘就被困死在圈里,传不出去,传播的链条就断了。”
“墙里的人,会死很多。但墙外面,更多的人能活。”
顾说之放下炭笔,看着他的学生们。
“这就是我的三板斧。酒精,是杀。肥皂,是洗。隔离,是断。”
“这也是‘格物之学’。它研究的,就是这些眼睛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道理。”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王诩、秦不妄他们看着顾说之,脑子都是懵的。
以前信老师,是因为老师总能办成事,有点盲目。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懂了,那些怪命令背后,是他们从没听过的大学问。这不是胡闹,也不是法术,是真正的“道理”。比丹药符水厉害得多的道理。
这一刻,他们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了,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我懂了……我全懂了……”一个学生小声念叨,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原来是这样!”
“堵不如疏,原来是这个意思!斩断传播,就是堵!”
秦不妄对着顾说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弟子受教。”
他这一拜,是打心底服了。
他身后,所有学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老师,我等受教!”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豁然开朗的激动。
顾说之看着他们,知道这事成了。
微生物学的种子,今天就算是在这个世界,在他这个团队里,种下了。
这比救黄家的独子,重要一万倍。
屋里正激动,门“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负责出城采药的学生滚了进来,脸比刚才的秦不妄还白。
“老……老师!不好了!”
顾说之眉头一紧。
“说。”
“我们按照您的图纸,在城外清水河边,找到了那种开黄花的草!”学生喘着气,急得快哭了。
秦不妄精神一振,那是老师三道命令之外的第四道密令。他知道,那株草,才是老师真正的杀手锏。
“可是!”那学生带着哭腔喊,“我们去晚了!城郊的药农都说,昨天夜里,有人出三倍的价钱,把所有能找到的这种野草,全都收走了!一根不剩!”
“我们问是谁收的,他们都不知道,只说对方给的都是金票!”
学生的话在屋子里回响。
“老师,有人……有人在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