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四海全力支持，事情办得飞快。
不到半天，一艘外表普通的魔道飞舟就备好了。飞舟通体漆黑，用不知名的兽骨和蒙皮制成，外面挂着几个破货箱，活脱脱一艘走私的黑船。
可船舱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地上铺着厚厚的南疆云蛛丝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嵌的月光石发着柔光，空气里飘着安神香的味道。
秦不妄站在船舱口，看着外面两个护卫，眉头紧锁。
那两人一身黑甲，戴着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们是夜琉璃的亲卫，鬼面。从上船起就没说过一个字，杵在那儿，但杀气是真的。
“老师，真让他们护送？”秦不妄走回舱内，压低了声音。
顾说之正靠在软榻上看书，头也没抬：“万四海的面子，合欢宗总要给。他们不只是护卫，也是通行证。有他们在，能省很多麻烦。”
秦不妄没再多话，走到顾说之身后，手没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飞舟启动，没有正道仙舟那种光芒四射的声势，船身只是震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升空，混入云层，朝南疆飞去。
越往南，天地的颜色越单调。
正道仙门盘踞的中州，山清水秀，灵气足。而南疆的地界，天永远是灰的，蒙着一层擦不干净的脏布。空气也不再清新，一股血腥、硫磺和植物腐烂的混合气味，顺着风钻进船舱。
秦不妄的脸色很难看。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熟悉血腥味，但这里的味道不一样，不是厮杀后的惨烈，而是烂到了根子里，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陈腐。
飞舟开始下降，穿过厚重的灰云，一座破败的巨城出现在眼前。
城墙塌了大半，露出黑色的砖石。城里没有整齐的街道，建筑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
这里是黑沼州最大的坊市之一，百鬼城。
飞舟没进城，停在城外一片乱石堆。一名鬼面护卫走进来，对顾说之躬身：“顾先生，进城只能步行，这是规矩。”
顾说之合上书，站起身。“带路。”
走下飞舟，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秦不妄运起灵力，才勉强把恶臭隔绝在外。
城门口没有卫兵，只有几个穿着破烂、气息邪异的修士，靠在墙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进城的人。但当他们看见领头的两个鬼面时，立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走进百鬼城，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街上人挤人，但没几个看起来正常的。有的半边脸是骷髅，有的手臂变成了黑色的利爪，有的身后拖着一条蝎尾。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煞气。
街道两旁的店铺更是稀奇古怪。
一个挂着“万魂幡”招牌的铺子，门口笼子里关着几十个扭曲的怨魂，在笼中无声嘶吼，发出阵阵精神冲击。店主是个干瘦老头，正拿根黑幡挨个戳那些怨魂，那架势，就是在挑晚饭的菜。
隔壁是卖炉鼎的店。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脖子上套着项圈，眼神空洞地跪在地上。他们身上贴满符咒，锁住精气，标价出售。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过去，捏了捏其中一个女孩的胳膊，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牙口，满意地点头，扔下一袋灵石，便扯着女孩的头发拖走了。
秦不妄的拳头捏紧，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他身上的刀意快压不住了。
“别冲动。”顾说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平淡，但有股力量，“这里不是京城，你的正义一文不值。”
秦不妄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松开了握刀的手。他知道老师说得对，在这里动手，他们两个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你看。”顾说之朝街角偏了偏头。
不远处，两个修士因为一颗丹药的价钱起了争执。没有废话，其中一人直接从背后掏出一把锯齿骨刃，捅进了另一个人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