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白出关了。
大长老身旁一个年轻些的长老,没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不再是左眼黑夜,右眼星河。
那双眼睛,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不是石头或者死气的灰,而是一种吞掉所有光线,混杂了所有颜色的虚无。光照到他面前,都像是被扭曲了。他整个人明明站在那儿,却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孟昭白没理会底下人的惊恐。
他走出禁地,对跪在最前面的大长老,说出了出关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砸进人的骨头里。
“我知道,该怎么杀死一个谎言了。”
大长老身体一震,猛地抬头。他看见那双灰色的瞳孔,心神摇晃,赶紧又把头低下。
“少宗主神功大成!顾说之那魔头妖言惑众,还请少宗主出手,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公道!”大长老的话说得慷慨激昂。
“拨乱反正?”孟昭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我闭关前,也是这么想的。”他慢慢走下台阶,来到长老们面前,“我以为,只要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谎言就会自己碎掉。我错了。”
他停在大长老面前。
“我错在,只看到了事,没看到人。”
“顾说之那套东西,根本不是建在事实上,它长在人心上。”
“人心信了,假的也是真的。人心不信,真的也是假的。”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见真宗的长老都愣住了。他们信奉“眼见为实”,一生的修行就是为了看破虚妄。现在,他们的少宗主,却在说“人心”比“真实”更重要。
这简直是在动摇见真宗的根基。
“少宗主,这……”大长老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单纯地揭穿他,没用。”孟昭白不给他们辩论的机会,“你冲上去告诉那些狂热的信徒,你们信的是假的。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把你当成仇人撕碎。”
“要杀死一个谎言,唯一的办法,”他抬起手,灰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就是用一个更宏大、更诱人、也更真实的故事,去彻底覆盖它,吞掉它。”
大长老听得浑身发冷。
他感觉眼前的少宗主,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危险。失败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更可怕的深渊。
他不再是那个偏执于事实的少年了。
他变成了一个,懂得利用人心,懂得布局的……怪物。
“我需要权限。”孟昭主开口,语气不容反驳,“调动宗门一切资源的最高权限。”
大长老没有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见真”二字的古朴令牌,双手奉上:“宗主闭关前有令,少宗主出关之日,便是代宗主执掌宗门之时。”
孟昭白接过令牌,没多看一眼。
“传我命令。”
“第一,对外宣布,我见真宗也将参加蜃楼死海的拍卖会。并且,告诉所有人,我们对‘上古言宗遗迹’的核心传承,志在必得。”
这个命令让所有长老都大吃一惊。
“少宗主,那遗迹是假的!我们去参加,岂不是承认了那谎言?”一个长老忍不住问。
“他搭好了台子,请了全天下的看客。我们为什么不上去唱一出戏?”孟昭白反问,“他不是要卖梦想吗?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我见真宗的梦想,比他的更值钱。”
“第二,”他继续下令,声音更冷,“派人,去接触所有被‘言之大道’伤害过的人。”
“那些因为家人信了邪说,而家破人亡的;那些因为不肯信奉,而被信徒排挤、打压、夺走一切的;还有,那些在京城,被他清洗掉的世家余孽,只要是对顾说之恨之入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找出来。”
“告诉他们,我孟昭白回来了。我会给他们一个复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