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斩了出去。
这一刀很怪。没有刀气,没有灵力,甚至没有带起风。秦不妄只是用最朴实、最基本的劈砍动作,将手中的长刀从上而下挥过。
可那把凡铁锻造的长刀,在挥出的瞬间,刀锋上附着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那不是灵光,是一种意念,一种“我选择,我坚信,故我存在”的纯粹意志。
刀锋划过空气,斩在了那个老宗主的身影上。
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尖叫,从那幻影的嘴里爆发出来。
它没有被劈成两半。它的身体像是被泼了浓酸的画,从被刀锋碰到的地方开始,疯狂地扭曲、融化、消散。它脸上的悲伤和焦急,变成了极度的恐惧和不解。
它不明白,一个针对神魂的幻术,为什么会被一把没有附着任何灵力的凡刀所伤。
秦不妄的信念,通过这把刀,直接斩在了构成这个幻术的根上。
这个根,就是施术者试图扭曲的“真实”。
秦不妄用他的行动宣告:我的“真实”,就是我主所指引的道路。任何试图伪造、篡改、玷污这个“真实”的东西,都是必须被抹除的虚假。
幻影在惨叫声中,彻底散成黑烟,消失在冰冷的夜风里。
……
营地另一头,孟昭白那艘孤零零的黑船上。
盘膝坐在船舱里的枯槁修士,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他七窍都渗出血丝,身体不停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用来施法的黑色羽毛,寸寸断裂。那张画着人脸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为飞灰。
“废物。”
孟昭白站在他身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去扶那个修士,只是看着他在地上抽搐。他的计划失败了。他本想用最诛心的方式,在顾说之最锋利的刀上,制造一道裂痕。
结果,那把刀不仅没有裂,反而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反过来把他的工具给斩碎了。
他输了。
又输了一局。
他能感觉到,秦不妄那一刀里,没有见真宗的“真实”,也没有言之大道的“谎言”,而是一种全新的、完全自洽的东西。
一种因为“相信”,所以变得“真实”的力量。
孟昭白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那份偏执变得更深了。
……
青云宗营地。
秦不妄那一刀之后,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
不少修士被那声非人的尖叫吓得从帐篷里冲出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有敌袭?”
巡逻的青云宗弟子迅速集结,将秦不妄所在的位置围了起来,但看到是他,又都松了口气。
秦不妄收刀入鞘,动作平稳。他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顾说之的主帐。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顾说之正坐在桌案后,擦拭着那枚青铜残片,好似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主。”
秦不妄单膝跪地,低着头。
“起来吧。”顾说之没抬头,声音很平静。
秦不妄站起身,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描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只是像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说完,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顾说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青铜残片,抬起头。
他走到秦不妄面前,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秦不妄的肩膀。
“做得很好。”
秦不妄身体站得笔直,没有说话。
“记住,”顾说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不大,却足够让帐篷外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你的道,不是信我。”
这句话让秦不妄愣了一下,也让帐外的弟子们全都愣住了。
“你的道,”顾说之看着秦不妄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信你自己的选择。”
“你选择了这条路,这条路便是你的道。任何试图动摇你选择的东西,不管是过去的恩情,还是未来的恐惧,都是你的心魔。”
“对待心魔,只有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