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大殿里没点灯。
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金砖地上铺了一层冷霜。
楚承宇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很清楚。
一个黑影,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出现在大殿中央。他整个人都裹在黑布里,连脸都看不见,身上也没有活人的气息,像一团会走路的影子。
楚承宇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卷轴,朝下面丢了过去。
卷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黑影稳稳接住。
“朕要天道院,以及里面的一切,都彻底消失。”楚承宇的声音冰冷。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不能留下任何与皇室有关的痕迹。”
黑影没回话,只是对着龙椅的方向躬了躬身子。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淡去,融进了角落的暗处,无声无息。
大殿里,又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顾说之,你的时代该结束了。朕的时代,才刚开始。
……
跟皇宫的死寂不同,今夜的天道院灯火通明。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学子们和工匠们坐在一起,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兴奋。他们赢了,赢得干脆利落。墨家司那些不可一世的工匠,现在连同他们所有的图纸,都成了天道院的战利品。
“太傅牛!”
“敬太傅!”
学子们举着酒碗,朝着主位上的顾说之遥遥敬酒,喊声里全是崇拜。
顾说之没怎么喝,只是坐在那,看着这些和他一样年轻的脸。李淳风和秦不妄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也是满面红光。
“老师,这次咱们把墨家司的底裤都扒了,陛下怕是要气疯了。”秦不妄灌下一大口酒,压低声音说。
“他不是气疯了,是动了杀心。”顾说之夹了口菜,说得平平淡淡。
李淳风的酒意醒了一半:“太傅,那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说之放下筷子,“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先把墨家的技术吃透,我们自己的东西也要加快……”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抬头望向夜空。
院子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声音,不是光。
是一种感觉。
天,变矮了。
神京城的夜空,月亮很大很亮。可就在刚才,那轮明月,毫无征兆地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块。
不是乌云。
那是一道裂缝。
一道出现在夜幕上的、纯黑的裂缝。它没有雷鸣电闪,没有灵力波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打开了。像一把快刀在黑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缝的边沿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空间乱流的痕迹。它稳定得不像天然形成,更像一个被精密计算后打开的门户。
神京城里,所有还在活动的百姓,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天。
“那是什么?”
“天……天裂开了?”
恐慌还没来得及蔓延。
一只“眼睛”,从那道纯黑的裂缝里,探了出来。
巨大。
无法形容的巨大。
它一出现,就彻底遮蔽了月光。整个神京城,都笼罩在它的影子里。
那不是血肉构成的眼睛。
它通体由一种从未见过的乌黑材料构成。表面光滑,却不反射任何光。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在它的“瞳孔”深处流转,构成一个又一个不断生灭的立体法阵。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俯瞰着脚下这座人间都城。
一股意志,随之降临。
这股意志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片死寂。
它像一场无声的暴雪,覆盖了整座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