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扭曲的光影中冲出，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身后，那座宏伟的周礼皇陵入口，没有崩塌，没有爆炸。它像一个被吹灭的幻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连同它所在的那片山脉，都凭空矮了一截，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了。
死里逃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结束了？”一名魔修扶着膝盖，声音沙哑。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天。
天，还是那片天。但天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里数丈量、若隐若现的眼睛投影，就挂在苍穹之上。它没有情绪，没有焦点，只是静静地俯瞰着整个玄黄界。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股压力，与皇陵里那“格式化”的力量，同出一源。
“不，不是结束。”李淳风的声音发干，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古籍，那是天道院的孤本，记录着上古秘闻。
他颤抖着手翻开。
书页上，空无一字。
原本用秘法刻印的古老文字，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张干净的、空白的兽皮。
“我的书……我的书！”李淳风像是疯了一样，一页页地翻着，可每一页都是空白。
那上面记录的，是天道院耗费了数代人心血，从各种遗迹里考证出的上古历史。
现在，什么都没了。
黑袍魔君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不就是一本破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写一本就是了。”
李淳风猛地抬头，死死瞪着他：“你知道什么！这不是一本书！这是历史！是一个文明存在过的证明！”
“不止是书。”楚天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手里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符，“神京城传来的消息，太庙里供奉的、大楚历代先皇的灵位，上面的名字……正在消失。”
恐慌，比皇陵里的崩塌来得更加猛烈。
“我的……我的师父……我师父叫什么来着？”一名瑶光圣地的弟子抱着头，脸上满是痛苦和困惑，“我记得他，我记得他的样子，可我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我们宗门的创派祖师……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宗门出身的修士，全都白了脸。
他们也发现，自己脑子里关于宗门最古老历史的那一部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空洞。他们知道那里应该有东西，可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遗忘，这是被强行挖走了。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发生。
秦公带出来的一队亲兵，在山下点起了一堆篝火，试图取暖。
火焰跳动着，散发着明亮的光，可周围的人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那火焰，是冷的。
不远处，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溪水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缓缓地、坚定地……倒流回山上。
世界，疯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格式化”程序，针对的不是皇陵，是整个玄黄界。
这不是一场战争。战争，你至少知道敌人在哪，知道该如何反击。
这更像是一场屠杀。一场针对“存在”本身的、无声无息的屠杀。
它在抹除历史，篡改认知，重置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