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思雪的哭喊声,在死寂和混乱交织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用尽了各种办法,呼喊,摇晃,甚至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孟昭白没有任何反应。
那张英俊却总是带着拒人千里之外孤傲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只有被云思雪打出的一个清晰掌印,正在慢慢变得红肿。他的眼皮紧闭,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好像和外界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不是昏迷。他只是拒绝醒来。
“没用的,云仙子。”见真宗一位老者颓然地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少主的道心……碎了。神仙难救。”
对于一个将“道”视为生命全部意义的求真者,道心破碎,意味着他存在的根基已经崩塌。就算肉身完好无损,他也只是一个空壳。
云思雪闻言,身体晃了晃,眼泪流得更凶。她不信,她不能接受。那个永远站得笔直,永远用最锐利的姿态面对整个世界,甚至不惜与她拔剑相向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滩烂泥?
周围的人,神色各异。
夜琉璃抱臂站在不远处,那张总是挂着媚笑的脸此刻没有表情。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云思雪,又看看那个毫无生气的孟昭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风凉话。
楚天阔和秦公等人,则更多的是惋惜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重。孟昭白是他们的对手,但也是玄黄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如今世界面临大劫,这样一位强者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倒下,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顾说之动了。
他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朝着孟昭白的方向走去。
“顾说之!你想干什么?”云思雪察觉到他的靠近,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警惕。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在孟昭白身前,像一只保护幼崽的母兽。
在她心里,顾说之和孟昭白是宿敌。她害怕顾说之会趁机落井下石。
顾说之没有理会她,只是绕过她,走到了孟昭白的另一侧。
他没有站着,而是蹲了下来,与跪坐在地的孟昭白视线齐平,尽管对方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劝解,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话。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边。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刚刚带领他们死里逃生的“奇人”,要对一个已经崩溃的宿敌做些什么。
顾说之就这样静静地蹲着,观察着孟昭白那张死灰色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就是纯粹的陈述。
“你看到了吗?”
他的话,是对孟昭白说的。
云思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所信奉的见真宗,你们所谓的‘求真’之道……”
顾说之稍稍凑近了一些,将嘴唇贴近孟昭白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吐出了最残忍的字句。
“……其荣耀的开端,就建立在你创派祖师爷被当成‘电池’,永世囚禁的痛苦之上。”
云思雪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看到了孟昭白的身体,在那句话之后,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抽搐。那幅度很小,却像一根针,扎在了云思雪的心上。
顾说之没有停下。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声音依旧控制在孟昭白能听到的范围。
那平静的语调,此刻听起来,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冷。
“这,就是你穷尽一生所追寻的、最终极的‘真实’。”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给对方一点消化和回味的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它很美,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