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静得出奇,连烛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夜琉璃吐出的血在地上漫开,浓重的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楚承宇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碎裂的传讯玉简,断口割破了指腹,血珠渗出来,他却像个木偶般毫无反应。
完了。
这两个字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顾说之蜷在太师椅里,那根狗尾草早被揉成了草屑。他盯着虚空,眼眶熬得通红,活像个在牌桌上输得精光、正盘算着要不要把这条命也押上去的疯子。
“太傅。”老将嗓子哑得厉害,打破了死寂,“撤吧。放弃支点,退守神京,靠皇城大阵还能……”
“还能多活几天?”顾说之没抬头,语气里透着股令人心寒的凉意,“等着死?还是等着变成那种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老将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整个人瞬间佝偻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心界】投影晃动了一下。
不是灵力不稳,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抽搐,好似皮影戏断了线。纯白的空间里,毫无道理地刷过一串漆黑的乱码。
众人还没回过神,躺在偏殿软榻上、一直如死尸般的孟昭白,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没发出一声呻吟,胸口的起伏也没变,就像断电的机器重新接通了线路,上半身瞬间弹起。
“诈尸了?!”伺候的小太监腿一软跌坐在地,铜盆哐当乱响,水泼了一地。
顾说之反应极快,带翻了身前的案几,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偏殿。
孟昭白坐在榻上,眼睛睁得滚圆。
那眼里没了焦距,也没了眼白和瞳孔,只剩下无数细密流淌的银色辉光。辉光拆解、重组,凑近了看,那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壹”与“零”。
这是大道的残骸,是世界的源代码。
“孟昭白?”顾说之喊了一声,手心里全是汗。
孟昭白转过头来。
脖颈发出机括生锈般的脆响。他盯着顾说之看了足足三息,眼里的银光才慢慢褪去,露出那双清澈却淡漠的眸子。
“醒了。”孟昭白开口。
那嗓音既不沙哑也不虚弱,反而透着股金属质感的凉意,好似发声的不是喉咙,而是某种精密的震动仪器。
顾说之刚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却被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逼退半步。
“你这是……悟道了?”他打量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学生。
“不是悟道。”孟昭白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掌纹。在他眼里,那是一条条精密的逻辑回路,“是重启。”
他翻身下榻,赤脚踩在金砖地上。每一步落下,地砖便亮起一圈繁复的阵纹,整个大殿的法则都在随他的呼吸律动。
紫宸殿内的众人围了过来,看见这一幕,皆是惊疑不定。
“太傅,诸位。”孟昭白没行礼,也没客套,甚至没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单刀直入,“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楚承宇问,语调发紧。
“笼子的钥匙。”
孟昭白手一挥。
没动用半点灵力,殿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自行浮起。山川河流瞬间散开,变成无数悬浮的微尘,随后在空中重新排列,构建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立体结构。
那是一个蜂巢。
无数六边形的晶体格层层叠叠,每一格里都封印着一个微小的世界。而在最核心处,悬着一张古老的金色卷轴。
“这就是‘仙界’的本体。”孟昭白指着那个蜂巢,语调平铺直叙,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它不是神国,就是一个巨大的、靠吞噬下界法则来维持运转的‘程序’。”
“程序?”夜琉璃抹去嘴角的血,一脸茫然。
顾说之却听懂了,眼神一凝:“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