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日志?”
楚承宇低声重复,这个词在他舌尖上滚动,脑子里却空空荡荡。殿内其余的宗门宿老、大将重臣,也个个面露困惑。
“日志,就是记录。”顾说之替孟昭白解释道,他一开口,语调就找回了那种独有的镇定,将方才那个失魂落魄的赌徒影子驱散得一干二净,“孟昭白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知道,每一次‘BUG修复者’发动攻击,每一次‘神性’压制我们的血脉,每一次‘怨念投影’吞噬我们的法术时,战场最核心区域的‘法则’,发生了怎样细微的变化。”
他停顿片刻,换了个更易懂的说法:“好比一位高明的医师,不能只看病人发烧咳嗽,他得切脉,得听心跳,得知道病人体内最细微的气血流转,才能对症下药。我们现在,就需要几根能伸进‘仙界蜂巢’这具庞然大物病体里的‘银针’。”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说之转身,目光逐一扫过天道院和墨家的几位代表,话语里带着不容分说的分量:“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道院负责法则架构,墨家负责器物铸造,在孟昭白的指导下,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三枚能记录下‘法则波动’的法器。”
“遵太傅令!”两方人马没有片刻迟疑,立刻领命,带着孟昭白那道没有温度的投影,匆匆退出了大殿。
整个皇城,一夜无眠。
天道院的观星台上,星光被强行牵引而下,凝成无数纤细如发的法则丝线。墨家的铸造坊内,炉火烧得比太阳还亮,珍稀的神金异铁被熔成汁水,在千锤百炼中成型。
孟昭白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他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不断地报出一串串旁人无法理解的指令。
“天道院,‘周天星斗’阵法逆转,捕捉‘无序’而非‘有序’的法则波动,频率锁定在‘刹那’之下。”
“墨家,以‘虚空神铁’为基,‘光阴沙’为核,篆刻‘逆转符文’三万六千道,确保它能承受‘法则湮灭’级别的冲击。”
在他的调度下,两个风格迥异的顶尖宗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协同运转。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三枚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暗沉、形如罗盘的法器,被送回了紫宸殿。
法器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有一道道天然生成的、幽深的裂痕,是三块从古战场上挖出来的破铁片。
这就是【因果记录仪】。
“法器已成。”顾说之将三枚记录仪摆在沙盘之上,殿内紧绷的气氛却未见缓和,“但它们只是‘眼睛’,需要有人带着它们,去到最危险的地方。”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众人:“镇狱山、狼神谷、南海归墟。这三个地方,现在就是三座绞肉机。记录仪必须深入到战场的正中心,在‘BUG’攻击最猛烈的地方,才能记录下最核心的数据。谁去?”
紫宸殿内,落针可闻。
去?这和主动跳进炼钢炉有什么分别?
在场都是玄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惜命是本能。他们不怕死,但不想这样被一堆看不懂的“程序”碾碎,死得没有半分意义。
顾说之的目光,在殿内徐徐移动。他掠过那些躲闪的、犹豫的眼神,最后落定在殿角一个被人遗忘的身影上。
萧昊然。
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镇武殿首席大弟子,此刻正笔直地站在阴影里。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背上那柄曾象征荣耀的重剑,此刻用粗布包裹着,成了一件羞于示人的行李。
自从镇狱山告急,他便随师尊萧问天一同回援,却在错误的战术下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自己引以为傲的武道,在那些怪物面前显得可笑。战败后,他随信使狼狈逃回神京,便一直枯站在这里,整个人与周遭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他听到了顾说之和孟昭白的所有对话,听懂了那些关于“代码”、“BUG”的理论。每一个字,都重重抽在他那早已崩塌的骄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