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亲自倒茶。
这个动作，在等级分明的红星轧钢厂，是一种无声的加冕。
茶杯是白瓷的，上面印着红星的标志。热水注入，茶叶舒展，一缕白汽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技术科里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位一直与杨厂长别苗头的李副厂长，都把眼珠子死死钉在那只被杨厂长亲自端起的茶杯上。
然而，茶水只是前奏。
真正的主菜，足以掀翻整座工厂的认知。
杨厂长没有将茶杯递出，而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了林墨的手。那双常年发号施令、签署文件的大手，此刻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李副厂长和易中海的面，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墙壁，震动整个车间。
“我决定！”
“从即刻起，破格聘请林墨同志，为我们红星轧钢厂的‘特级技术顾问’！”
这几个字砸下来，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这还没完。
“待遇等同工程师级别，即刻生效！”
“另外，再给他单独分配一间工具间，所有工具和耗材，优先供应！”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个决定，已经不是重磅炸弹了。
它是一场颠覆性的地震，在整个技术科的权力结构中，轰然引爆！
绕过所有流程。
没有评级。
没有考核。
一个昨天还名不见经传，甚至连正式工都不是的学徒，一步登天。
他成了地位超然的“特级技术顾问”。
这在壁垒森严、论资排辈的工厂体系里，根本不是奇迹。
这是神话。
李副厂长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一万句“这不合规矩”想要喷涌而出。可他的目光一触及林墨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再回想起那神乎其技、无法理解的修复手段，所有质疑都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口干沫，最终只能艰难地咽了回去。
任何规矩，在绝对的、碾压性的技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易中海，则彻底被这场风暴的中心所吞噬。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四肢冰冷。
特级技术顾问……
工程师待遇……
这些词汇，不再是简单的职务和薪资。
它们变成了一把把烧红的尖刀，带着滚烫的烙印，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他奋斗了一辈子。
他熬了半辈子。
他凭着一双手，凭着那块金字招牌“八级钳工”，才在厂里换来了今天的地位和声望。
技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技术，是他行走世间唯一的信仰！
可今天，就在刚才，一个被他打上“小混混”标签、被他亲手策划赶出家门的年轻人，只用了区区十分钟。
他用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连原理都无法想象的神奇技术，轻松解决了那个让他束手无策、颜面尽失的难题。
然后，这个年轻人就在他的眼前，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站到了他仰望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企及的高度。
这一刻，易中海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