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军旅生涯锤炼出的利落与果决。
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接到命令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手臂如同铁钳,瞬间就锁死了易小军的肩膀。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猴戏般的嘲弄。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舅是八级钳工!你们敢动我!”
易小军那张因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口中的污言秽语还在不停地喷涌。
但他那点乡下人打架的蛮力,在受过专业训练的保卫干事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硬生生架了起来,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挣扎的幅度微弱得可笑。
凄厉的嚎叫声,从办公室里猛然炸开,尖锐得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腿子!易中海!你个老不死的!你看着我被欺负!”
声音穿透了门板,在长长的楼道里拉出了一道屈辱的回响,又随着他被拖拽的距离,一点点减弱,最终被楼梯拐角的厚重墙壁彻底吞没。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又从门口,缓缓地、带着一种残忍的默契,聚焦到了易中海的身上。
易中海僵立在原地,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威严与矜持的老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心示众的小丑。
侄子易小军那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的控诉,不是在骂保卫科,而是在用尽全力,撕扯下他“壹大爷”身上最后那块名为“威信”的遮羞布。
这桩闹剧,以一种远超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成为了整个轧钢厂最新的、也是最劲爆的笑料。
下班的铃声一响,食堂里,车间角落,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件事。
“听说了吗?技术革新小组那边,壹大爷的侄子去闹事,被林工叫保卫科给叉出去了!”
“何止是叉出去,我听在办公楼打扫的王婶说,那叫声,跟杀猪没什么两样!”
“活该!什么玩意儿,仗着自己有个当大爷的舅舅,就想来厂里吃白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易小军的下场,正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
他不仅没能沾到半点工作的光,反而因为“冲击生产秩序”的罪名,被保卫科关起来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思想教育”。最后,在写下一份深刻的检讨书后,被两个保卫干事直接押送到了火车站,遣返回了乡下。
而这场风波的另一个主角,易中海,他的处境比被遣返的侄子还要凄惨。
他彻底在院里抬不起头来了。
过去,他走在院子里,收获的是毕恭毕敬的问候,是带着几分敬畏的笑脸。
现在,他一出门,那些原本还在扎堆聊天的邻居,会立刻收声,然后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那种眼神,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那个当了一辈子“官”,最后连自己亲戚都管不住的糟老头子。
易中海仅存的那点“壹大爷”的威信,在这场人尽皆知的闹剧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个无人问津,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这一切,都被住在中院的何雨水,一帧一帧,清晰地烙印在了眼里。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窗外,邻居们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哥哥何雨柱的婚事,是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