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唯有殿外凄厉的北风,卷着残雪,撞击着朱红的宫门,发出沉闷的呜咽。
开拔仅仅数日。
前线,徐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道催命符,被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呈了上来。
军报的内容,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金銮殿每一个人的心上。
主力大军的粮草,断了。
数万将士,在冰天雪地的前线,即将面临断炊之危。
龙椅之上,朱元璋拿起奏折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字地扫过那份薄薄的军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杀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凝聚。
突然。
“混账!”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件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袍,因他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奏折被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那明黄的卷轴弹起,翻滚,最后停在殿中,像是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帝王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凌迟。
那道目光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实质杀意,缓缓扫过下方。它越过中立的官员,越过噤若寒蝉的勋贵,最终,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了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淮西党人身上。
“咱的将士!”
“在前线!为咱朱家,为大明流血!”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你们这帮蛀虫!”
“在后方!在应天府!中饱私囊,断我大军粮草!”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们是想让咱的将士活活饿死吗?!”
“你们是想让咱的大明,亡国吗?!”
最后一句质问,已是声嘶力竭的咆哮。
“轰!”
帝王雷霆之怒,彻底引爆了整个奉天殿。
以户部尚书为首,所有淮西党籍的官员,脑中一片空白。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抽干了他们全身的力气。
“扑通!”
“扑通通!”
一片膝盖骨与金砖碰撞的闷响。
他们全都跪伏在地,官帽歪斜,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中,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清晰有力。
太子朱标,自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并未像父皇那般怒火滔天,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肃穆。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龙椅上的父亲深深一躬。
“父皇息怒。”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静,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片滚沸的油锅。
朱元璋赤红的双眼转向自己的儿子,胸口的怒气依旧翻涌,却没有打断。
朱标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淮西党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再次转向朱元璋,条理清晰地朗声上奏。
“粮草乃国之命脉,军之根基。如今前线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为确保北伐万无一失,为保我大明将士再无后顾之忧。”
“儿臣恳请,立即成立‘战时督运司’!”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淮西党魁首,韩国公李善长,那张深埋的脸猛地一僵。他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朱标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碎他们最后的侥幸。
“此司,绕开兵部与户部现有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