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不绝的元军大营之上。
无数的篝火汇成一片摇曳的星海,烤肉的焦香与马匹的腥膻味混杂在冰冷的空气里,伴随着粗野的笑骂声与蒙古长调的悲歌,构筑成一种末日狂欢般的喧嚣。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北元奇男子,扩廓帖木儿,正将杯中最后一滴马奶酒饮尽。他面色红润,眼神中燃烧着近乎沸腾的狂热与自负,仿佛明日的胜利已是他掌中的玩物。
“汗王亲封的‘擎天白玉柱’,明日,便要用明国皇帝的鲜血,来洗刷这数月来的尘埃!”
他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帐下,一众元军高级将领垂首肃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嗜血的笑容。在他们看来,被围困在山谷中那支缺粮断水的明军,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更何况,他们还在鱼腹中,埋下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传令下去!”扩廓帖木儿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宛如一尊狰狞的魔神,“明日午时,南门佯攻,不必惜力,打出我大元天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主力精骑,于东西两侧山林潜伏。待我号令发出,内应打开营门,我要你们在一炷香之内,将李文忠的脑袋,提到我面前来!”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帐。
……
与元军大营的喧嚣不同,明军先锋营地内,死寂一片。
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巡逻队的甲叶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被刻意压低的咳嗽声。这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头巨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收敛了所有气息的沉寂。
帅帐之内,一灯如豆。
林轩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帐内挤满了先锋营所有的核心将领。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此刻却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轩身上。
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诸位。”
林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神情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只有一种冰川般的冷静。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代表元军内应的黑色小旗,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随手将其扔在了一旁。
“元军自以为在我们的心脏里插了一把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却不知,这把刀,从一开始,就握在我的手里。”
轰!
一句话,让帐内所有将领的脑子瞬间炸开。他们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转为狂怒,最后,又被一种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林轩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手指,开始在沙盘上移动,那根修长的手指,仿佛变成了决定数十万人生死的判官笔。
“明日午时,元军必会从南门发动佯攻,声势浩大,意图将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他的手指点在南门位置。
“而他们真正的主力,会埋伏在东西两侧的山林,等待营中的叛徒,为他们打开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林轩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毕露。
他的手指猛地从沙盘的前线战场划过,重重地戳在了元军中军大帐的模型之上!
“神机营!”
“将所有新式火炮,在预设阵地全部展开,目标,元军中军帅帐!”
“不必理会前方的厮杀,不必理会任何战况。待他们总攻开始,指挥系统最混乱、所有将领都聚集在帅帐接受命令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