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地皮震颤,如牛皮鼓面受重槌敲打,久久不得宁息。其时林夜倚岩而立,左肩血流如注,顺臂蜿蜒而下,滴于石上,发出“啪嗒”一声,似晨露坠叶,清冷入耳。
彼时他双目不瞬,紧盯前方巨矿。那矿石纹路渐亮,恍若星河流转,光华欲溢。
“陈宇。”其声低沉,如风穿古洞,“尚能通探测之器否?”
角落之中,陈宇蹲身俯首,掌中握一残骸,乃最后之机枢也。十指翻飞,连按数下,屏上微光闪动两回,旋即黯然无光。“讯号已断,然频率犹跳,与世界树波动相较,不过差三成耳。”
林夜颔首,心知足矣。
遂扶壁强起,膝忽一软,几欲仆地,咬牙挺住,方得立稳。那妖物横卧于地,胸腹微动,紫芒将熄;然四周气流仍荡,如沸水将炸,杀机暗伏。
不可再待!
乃举步前行,步步踏碎石之上,足音虽轻,然其身若负千钧。右手贴腰,掌下隐藏半块火晶——此物他本不愿再用。前番一击,已耗元气太甚,若再催动,恐经脉崩裂,伤及根本。
五步。
四步。
三步。
忽焉大地猛震!一道裂痕自妖物身下迸出,如黑蛇疾行,直扑矿石基座而去。阴雾随隙升腾,缠绕矿底,似有地府鬼手,欲将其拖入幽冥。
林夜暴起扑前,双臂环抱矿石,奋力后拽!
其重如山灌铅汞,脚下碎石滑移,身形一倾,仰天跌倒,矿石压胸,闷痛难当,几欲窒息。
“速离!”陈宇嘶声大喝,“通道将塌!”
头顶乱石纷落,一块巨岩轰然砸下,正中石猛,将其掩埋。陈宇扑身扒石,手背刮破,鲜血淋漓。
林夜抱矿翻滚一圈,以背承石,左手颤抖探向小世界入口。脑中骤然刺痛——乃空间超载之警兆!
然其志不辍。
白光一闪,三人并矿石俱杳,如风吹残雪,踪影顿消。
——
冷风拂面,如刀割醒魂梦。
林夜睁目,见己卧于工坊之外空地,怀中仍抱灰黑之矿。东方既白,天际微明,远处铁锤击金之声传来,一下接一下,稳如心跳。
勉力抬手,剧痛袭来,不由吸气。
“醒了?”沙哑之声响起。
铁山立于数步之外,手持铁锤,面上刀疤映晨光而显狰狞。视其怀中矿石,眉头紧锁:“此即汝所谓‘隙影铁’?”
林夜点头,递之。
铁山接过,指尖抚过表面,忽止不动。“其中有动静。”曰,“非死物也。”
林夜撑身欲起:“何意?”
“似能呼吸。”铁山凝视其目,“此等矿脉,本当深埋地心,依某种灵能而活。今尔等掘而出之,等于断其根本。”
“然其与世界树有应。”林夜道,“吾心有所感。”
铁山默然,转身步入工坊:“既如此,试炼之。”
——
至第三次启炉,祸起俄顷。
轰然巨响,工坊摇晃如遇地震,炉口喷出黑焰,旁侧铁架当场熔曲。两名学徒被热浪掀翻,滚至墙角,衣裳焦枯。
铁山立炉前,以臂遮面,袍服已被烧出数孔。
“不成!”回头高呼,“此矿性烈,凡火难制!须布灵能阵,更须引世界树根脉之力!”
林夜闭目,瞬接小世界。少顷,一片绿光自天而降,覆于工坊之上。空中乱流渐平,连炉火亦归安定。
铁山复临炉畔,取一小块矿投入坩埚,双手合十,掌中铁符文片渐烫发红。
火、土、金三力徐徐注入。
三时辰后,首锭金属出炉。
银灰之色,表泛水波光晕,执之不重,然内蕴沉实。
“空晶合金。”铁山低语,“可引空间之力,宜为兵刃核心。”
当日午后,首批成器告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