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立于焦土之畔，脚下横着半截断骨臂儿。他并不言语，只抬手一抹面上尘灰。血混着汗，在颊边划出数道暗红痕迹，宛如朱砂点染。
身后三人默然伫立。萧月紧握枪杆，指节发白；石猛喘息未定，倚在残垣断壁之间；陈宇蹲身抚地，十指轻叩，似听大地脉动。
“追。”林夜开口，声如寒泉滴石，“一个不留。”
言罢迈步前行。足下踏碎枯骨，咯吱作响。余人即刻随上，影随其后。
先前一战虽畅快淋漓，然此人深知，亡灵溃逃非真散也。那些自黑雾中钻出之物，从不以力决胜负。彼辈善藏、善伏，惯会隐于暗处，待人松懈之际，猛然袭背，毒蛇吐信一般。
他一手按胸，晶核犹自滚烫。那行血字虽已沉入体内，然其运转之势未止，仿佛机括钟表，滴答而行，永无休歇。
“你真要亲往？”萧月低声相问，眉间微蹙。
“我不去，谁辨何处该清？”林夜回首一瞥，目若冷电，“此地祸根，不可留。”
陈宇忽举手止步：“且慢。”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道：“地下有动静，向西北而去，节奏齐整，非乱兵流窜。”
石猛皱眉：“莫非是诱敌之计？”
“便是陷阱，又如何。”林夜冷笑一声，“他们设局，我便拆局。循此线索，寻其巢穴。”
四人改道疾行。荒野风烈，吹得衣袂翻飞如旗。远望尚有几缕绿雾未散，盘踞洼地，缓缓游移，宛若死而不僵之毒蟒。
约行半个时辰，前方现出一片塌陷废墟。原应是哨站一座，今唯余歪墙数堵，铁架半埋黄土之中。
“不对。”陈宇驻足凝神，“气机有变。方才尚感移动之息，如今……已然汇聚一处。”
林夜眯眼环视，忽抬手示众安静。俯身贴地，掌心触土，闭目感应。
三息之后，双目骤睁：“下有门户。非自然坍塌，乃人工掩体。”
萧月趋前，长枪轻点一处平地。枪尖甫落，石板微陷。
“机关。”她低语。
林夜伸手虚抓，空间扭曲，那石板连同底下发动机括竟被生生抽出，悬于半空。刹那间，地面弹起数根锈铁刺，幽光闪烁，森然可怖。
“淬毒。”石猛退后一步，面色凝重。
“反应倒是迅捷。”林夜收手淡然，“可惜此类老旧机关，只要拔去枢轴，不过废铁一堆。”
说罢率先踏入凹坑，一脚踩下。砖石碎裂之声响起，一道向下阶梯赫然显现。
“我先。”言毕即入。
通道逼仄，仅容一人通行。壁上湿滑，霉斑遍布。愈下行，空气愈闷，腐臭扑鼻，令人作呕。
至尽头乃一小厅，四壁刻满符文，阴气森森。方欲迈步，萧月忽拽其袖：“莫动！”
手指地面——数块青砖色泽异于旁处。
“试它一试。”林夜道。
石猛抽短刀掷去。刀落异砖之上，整面墙壁顿放赤光，嗡鸣低响，震荡虚空。
林夜抬手结印，一道透明屏障瞬罩众人。红光扫过，屏障剧烈波动，终究未破。
“精神惑乱。”他低声道，“能使人迷心疯魔，自相残杀。”
“你怎知如何抵御？”陈宇问。
“试出来的。”林夜未多解释，“旧日曾遇相似之阵。”
于是当先而行，步步避让异色砖石。余人紧随其后，屏息蹑足，穿厅入内室。
内室不大，陈设简陋：破桌几张，金属柜一只。墙上挂图一幅，标红点数枚，其一正对联盟主城。
“长期据点。”萧月翻检案上文书，“他们在搜集军情。”
石猛启柜查看，倒吸一口冷气：“此乃毒剂储备！与战场上所用同源！尚未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