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跪于战壕之内,双手撑地,指节泛白如霜。冷汗自额角滑落,滴在胸前晶核之上,裂缝忽张,竟将汗珠吞入,留下一道暗红血痕。耳畔但闻士卒压抑咳嗽之声,又有毒雾蚀土,嘶嘶作响,如蛇群游走。秦雨薇音信已断,唯余一句“净化剂尽矣”,犹在心头回荡,不绝如缕。
彼时他咬破舌尖,血腥冲喉,痛意顿起,神志为之一清。心知若再迟疑片刻,此线万千将士,皆将化为枯骨。
遂闭目凝神,意念沉入识海小界。只见那世界树巍然矗立,枝干较前更壮,根须深扎虚渊,然其静如死水,似被重压所困。林夜伸手欲抚其干,未及触之,一股巨力反震而出,胸口如遭雷击,闷痛难当。
外间毒雾已漫至医营边缘。一医护踉跄奔逃,方行数步,双膝骤软跪地,面罩裂开一线,黑血自唇角溢出,顷刻倒毙。
不能再待!
林夜聚残存灵力于识海,仰天一声怒吼:“给吾——动!”
霎时间,世界树剧震,枝叶狂舞,根系翻腾若龙蛇。银光自树心迸发,顺血脉脉络直冲本体。然将抵胸膛之际,晶核中暗红光芒陡现,拦其去路。两股劲力相撞,林夜身躯剧颤,几欲仆倒。
他单膝跪地,一手紧按心口,痛得双目昏黑,却始终不肯松手。
“汝乃吾亲手育成。”心中默语,“今轮到汝救吾一次。”
话音方落,世界树忽而止颤。俄顷,整株发出低沉嗡鸣,一圈银波自根部荡出,恍若回应其主呼唤。
轰然一声,银光破体而出!
林夜猛然抬头,双目灼灼如电。那光不散于外,反先游走体内一周,将缠绕经脉之暗红邪气逼退寸许。顿觉身轻如羽,呼吸通畅,连肩上旧创亦减其痛。
起身踏泥,掌心贴地。
银光顺臂流入大地,如根须蔓延,所过之处,绿雾嘶叫蒸发,战壕壁残毒枯竭,地面腾起细烟,终归干涸。
前方有士卒抱头蜷坐,喃喃自语,状若癫狂。银光扫过,此人忽止,摘下面具猛吸一口气,眼神渐复清明。
“空气……清了?”抬首望向林夜,声带微颤。
非独此人。愈来愈多将士除去面罩,大口喘息。或起立振衣,或拍泥握械,战意重燃。
通讯之中,秦雨薇声再起:“林夜!净化有效!伤员转移中,我军尚可战!”
林夜不答。但见敌阵方向,灰袍亡灵已生退意,中央高大首领举手擎空,掌心凝聚一团更深绿芒。
新毒将至。
林夜抬足前行,每步落下,银光扩一圈。及至战壕尽头,净化之域已覆大半前线。跃上矮墙,双臂张开,空间法印即启。半空中浮现十余透明立方,隐匿各处——乃其早布之陷阱也。
银光与空间之力交融,结成无形屏障,横亘联军阵前。
俄而绿芒炸裂,新型毒雾喷涌而来,扑向防线。甫触屏障,犹如遇火焚身,瞬息蒸发。数团欲绕行侧翼,误入空间陷阱,被困其中,动弹不得。
敌阵大乱。
林夜立于墙上,声传四野:“反击之时——已至!”
炮台应声充能,主炮轰鸣低吟。工程队抢通备用线路,能量条满贯。第一发净化火柱射出,正中敌前排,三名灰袍亡灵当场化烬。
弓手三轮齐发,箭矢裹灵能残光,划出淡蓝轨迹。法师同步施火墙,封堵侧缺。盾阵推进十步,稳压战线。
林夜不止于此。纵身下墙,直入战场,所至之处,净化领域随之扩张。中毒未愈者,随手一拍肩,即复行动;弃械倒地者,一脚踢回兵器,只留一句:“接着打。”
一名灰袍亡灵潜袭后勤,方近,便被银光扫中,躯体由内而裂,碎如败瓦。
秦雨薇于指挥室见之,立下令曰:“全军听令!全面反攻!目标——肃清前线之敌!”
联盟将士齐声怒吼,全线压上。炮火、箭雨、刀锋交织成网,亡灵阵型溃散。昔日避让涂层之毒雾,今沾银光即灭,不敢近身。
林夜立高丘之上,观敌溃退,方略舒半口气。
忽觉胸口一震。
低头视之,晶核裂缝中浮现出一行血字:
“容器同步度九十七,最终献祭倒计时启动。”
字迹殷红,缓缓旋转,宛如钟表指针。
林夜五指徐徐握紧。
千里之外,黑曜石王座之上,一只苍白之手缓缓抬起,指尖轻点虚空。
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