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警报之声犹在耳畔盘桓,林夜早已按定终端机枢。彼时未将连线拔除,但举手轻触,蜂鸣即止,声沉如渊:“数据且先封存。”
秦雨薇立于操演台前,不动分毫。指悬确认键之上,凝然不敢下。彼知此步千钧一发,差之毫厘则满盘皆落索。屏幕上最后一道波形终被锁住,随即转入密匣封藏。林夜方解臂上环扣,取外衣披身,转身欲往门外去。
忽闻通讯器急响,声如裂帛。
“林夜,速至议会厅。”高层之声直贯而来,“有客至矣。”
“何人?”
“自称玄穹殿执律使,点名要见你。”
林夜脚步一顿,目中寒光乍现。不再多言,挥手断讯,推门而出。廊下灯火冷白,照得四壁如霜,足音踏地,空谷传响,分明可数。行间已启腕间终端,飞速调阅联盟外围诸般监控影像。并无车骑成列,亦无甲士云集,唯见一辆黑雾悬浮之车静泊主门之外,一人着玄袍独立其侧,形若铁钉入木,纹丝不动。
他微眯双目。
人虽寡,势却凶。
秦雨薇追出半步,低语道:“真要去?”
“避无可避。”答曰,“既登门问罪,岂能藏首缩尾?”
“信号之事……”
“你监之。”回眸一瞥,“若有异动,即刻通传。”
女点头返身归实验室。林夜继续前行,过两重安检门,入主楼核心之地。沿途守卫倍增,个个执戈待发,手按兵刃,神色紧绷。彼视若无睹,径趋议会厅大门。
门启刹那,内中言语随风而至。
“……予尔等抉择之机,乃天恩也。”黑袍人背对门户而立,声不高亢,然满堂寂然,落针可闻,“交出能量源,则联盟自治尚存;若违逆,祸福自负。”
几位高层坐于长案之后,面色皆变。一人强声道:“此乃我军缴获之战略重器,岂容尔等随意索取!”
黑袍人徐徐转身。容貌平平,年岁难辨,唯双瞳深邃如井,不见底处。目光扫过一周,终落于新入门之林夜身上。
“汝便是林夜。”
非问句也。
林夜行至主控台侧立定,不就座。“吾即此人。阁下何许人也?”
“执律使。”对方言,“玄穹殿第七席。”
众皆愕然,未曾闻此名号。然三字出口,顿觉空气凝滞,似有无形巨山压顶而来。数名议员不由后仰身躯,几欲离席。
林夜不动如山。
指轻叩台面,暗中同步调取最新监控之录。仍无大军集结之兆。此人果真孤身前来。
“尔等所求者,能量源乎?”彼开口。
“准确而言,乃收回。”执律使语调平静,“彼物本非尔等所有,亦不应由尔等掌控。”
“那属谁家?”
“容器之主。”
此四字一出,林夜心头猛然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冷笑一声:“故尔等跋涉万里而来,只为夺一连归属都说不清之物?”
“非夺。”执律使摇头,“乃回收。若尔等愿从,可用三座资源城换太平共处。”
“三座废墟之城?”林夜笑出声来,“换我全境生灵陪葬不成?”
厅中有人倒吸冷气。此言已然是撕破脸面。
执律使却不怒。注视林夜,忽而低声道:“汝可知它为何独应汝?”
林夜默然不答。
“因其识汝。”彼音渐低,“自归墟令激活之日始,便一直在等汝现身。汝以为在研其理,实则彼正引汝前行。”
“胡言乱语!”林夜厉声喝断,“不过欲诱吾交出罢了!”
“信与不信,由汝。”执律使抬手,袖中滑出一块青铜令符,轻轻置于桌面,“然此物不欺人。”
符现之时,林夜脑中骤然一刺。
非痛楚,乃奇诡共鸣,仿佛体内隐秘之处有所觉醒。他下意识抚胸——胸前藏着小世界入口,世界树根系正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