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一日,天光未明,阴云压城,林夜推开议会厅大门,手犹自微颤。非是惧也,实乃心神久绷,如弦将断。自实验室奔出,一步未停,八字符诏萦绕心头:“容器已醒,速归本源。”
立于高台之前,并不落座。下首群臣已列席完备:联盟高层居前,各部统领次之,基层骨干环列其后。厅中气息沉闷,万籁无声,似有雷霆蓄于暗处。
林夜开口,声如寒泉击石:“七日之后,彼辈将至。”
众人闻之,或抬首凝望,或蹙眉深思,亦有低头默然者。
“非为议和。”他续道,“乃下通牒——交出能量之源,否则兵戈相见。”
忽有一中年领主起身,面带忧色:“我等果真可敌乎?彼一人临庭,神识所压,数位议员几欲跪伏。此非世间凡力也!”
旁侧有人应声:“不如暂且周旋?纵不能免祸,亦可争得喘息之机。”
“周旋?”林夜冷笑一声,“如何周旋?待其大军压境?抑或坐等内鬼启门迎敌?”
满堂寂然,鸦雀无声。
他知人心浮动。疑虑本不足惧,惧者乃无人敢言于明处。然今时今日,此念一起,便须扑灭于萌芽。
遂步至中央,抬手一挥,投影顿开。画面显城外监控之影——那黑雾悬浮车离去轨迹清晰可见。
“观此一处。”他指角落之地,“行三里而五停,每停十息。第四点位,吾人发现微型信号节点,材质非金非玉,不在五行,不属三界现有之体。”
科研诸人颔首称是。
“非孤身赴会。”林夜沉声道,“乃探阵之举,标记之行。彼知我有防御大阵,故以此法测我防隙。”
又有人问:“若我等献上能源,或可换得太平否?”
“不可!”林夜答如刀斩,“其所求者,岂在一物?乃控权耳!‘容器’二字,岂是虚名?此物能认主,而方才那人言——它在等我。”
此语一出,满堂更静,连呼吸之声亦似被风卷去。
“故我不交。”其声不高,却字字如钉入地,“亦不容他人私近半步。地下三层通道已封,权限唯我与秦雨薇共有。”
正言语间,联盟议长徐徐起身。老者年逾花甲,灾变前曾为军中虎将。拄杖缓登高台,衣袍带风。
“诸位。”其声苍劲,“吾知尔等皆惧。吾亦惧之。三十载前,亡灵潮初起,吾亲眼见整城陷没,尸山血海,哀嚎彻夜。彼时亦如今日,或欲逃,或欲降,终活命者,惟死守防线之人耳。”
言至此,环视四方,目如炬火。
“然今日不同矣。我等已有家焉。非临时营帐,非漂泊避所。乃城郭也,乃田亩也,乃孩童奔跑上学之路也。彼欲毁我家园,我等可允乎?”
无人应答,然气氛已变,如铁遇火,渐转炽烈。
林夜接过话筒,续而言曰:“吾非欲为英雄。但求安眠耳。愿婉清、雨薇,及所有与我共历生死者,得一夜无梦。”
目光扫至后排,见一青年士兵,手缠绷带,乃前战所伤。
“汝名李岩,可对?上月东线哨塔值守,零下二十度,守三昼夜。为何?”
少年一怔:“回……因那是我家门前。”
林夜点头:“善哉。此非一人之战,乃人人之战。”
转身面对众生,声震屋瓦:“吾不保必胜。然有一事可誓——只要吾尚立于世,绝不后退半步。尔等信我与否,吾不知也。但尔等须信己!”
言毕,自怀中取出一玉牌,置于案上。
“此乃吾小世界入口凭证。”曰,“若有朝一日,林夜率先奔逃,尔等可即毁此牌。世界树枯,则吾力尽,命不久矣。”
语罢,大厅如雷乍起,天地为之变色。
有人率先鼓掌,继而第二人,第三人……顷刻之间,全体起立,掌声如潮涌江涛,直冲九霄。
议长踱步上前,手抚其肩:“自今日始,全联盟进入一级战备。边境防线尽数激活,非必要任务尽皆暂停。资源统一调度,人员轮班值守。”
令出如山,条条下达。
后勤由秦雨薇主理,启动星海商会应急系统。首批能源晶块与防护涂层,两时辰内运抵城墙施工点。
战斗组即刻组织演武,专试新型灵能屏障反应之速。
科研组加派人手,尝试将能量源部分输出接入预警网络,以提警讯效率。
众皆奔走,各司其职。
两时辰后,主城中心广场巨屏亮起,实时转播动员大会之景。
林夜立于高台之上。身后影像流转:夜穹领最初茅屋一间,废墟中升起第一座哨塔,世界树初发新芽,幸存者围炉共食热饭……终定格于今夕灯火万家之城郭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