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功成不必佩金章,烈火鏖兵岂为名?
万众欢呼皆涕泪,一人冷眼看潮生。
却说那林夜立于高台之上,手已松开那枚奖章。此物沉如铅块,金边环绕,徽记镌刻,光华耀目,台下观者多有羡之者,目不转睛。然彼视之若无物,转身便递与身后队员。
那人一怔,伸手接住。
台下掌声雷动,如春雷滚地,连绵不绝。
忽见三人并肩登台,皆联盟重臣,为首者乃一灰袍老者,胸前勋章累累,若星罗列。其展开一卷红绸文书,声不高不低,朗朗诵道:“林夜率火焰之队,奋勇抗敌,击退亡灵大军七昼夜;设火焰屏障以固城防,行西翼穿插、空中折跃之奇策,扭转战局……”
百姓闻之肃然,孩童亦屏息静听。中有小儿举蜡笔画一幅,纸上人影执枪而立,背对烈焰,轮廓歪斜,却见赤诚之心。
老者念毕,转向林夜,正色言曰:“经联盟议会决议,授汝‘守护之星’最高荣衔!火焰队自此列为英雄序列,享永久豁免之权,资源调配优先。”
话音方落,全场起立,如风吹麦浪,齐齐仰首。
林夜抬眼扫过人群,眸光清冷。他知此情非虚——城可修,墙可筑,唯人心若寒,则千呼胜利亦徒然。今见众人眼中有光,足矣。
然则世事浮云,表里难分。
彼“永久豁免”,听来尊崇,实则后缀“资源优先调配”六字,便是层层审批,道道关卡。急难之时,一道令文滞于案牍之间,三日不得下,血已冷矣。
林夜面不改色,心内了然。
灰袍老者合卷微笑,伸出手来。林夜上前握之,动作规整,不多一分,不少一寸,礼数周全。
旋即摄师围聚,闪光灯噼啪作响,如电蛇乱舞。林夜居中而立,六名队员分列左右。有人额缠绷带,血痕犹存;有人臂挂旧伤,隐痛未消。然皆挺胸直背,凛然有威。
摄毕,主持人请其发言。
林夜接过话筒,指尖轻蹭边缘。台下顿寂,鸦雀无声。
“我们活着回来。”其声低缓,却字字入耳,“非因我等强横,实因前路有人替我挡刀。”
无人鼓掌。
“第三哨所侦骑,死守三夜,仅一人爬归报信;后勤老李,年逾花甲,负四十斤燃料,日行八里,风雨无辍。更有无数无名者,殁于首波冲锋,尸骨未收,遗物无存。”
他略一顿,目光如刃。
“吾非英雄。彼辈才是。”
台下已有啜泣之声,妇人掩面,壮士低头。角落处一戴旧军帽男子,坐于轮椅之中,双手紧攥扶手,指节泛白,似欲裂木而出。
“火焰队不散。”林夜续道,“亦不归任何部属统辖。我们将继续出征——往边界,赴荒原,入无人敢踏之境。”
言罢,台侧两名官员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微皱眉头。
林夜恍若未见。“若有再战之日,吾等仍当立于最前。非奉命令,实因不忘死者。”
语毕,将话筒轻轻放回支架。
须臾,掌声轰然炸起,胜过先前十倍。
一小女童挣脱母怀,奔至台前,扬手掷花。花束未中,坠于阶畔。她却不恼,仰面而笑,双目灿若晨星。
林夜俯身拾起,略一端详,插于作战服口袋之中。
正此时,一中年男子缓步而来,制服肩章明示为情报司职。手持密封袋一枚,近前低语数句。
林夜接过,拆封。
内有一纸,印“绝密”二字,编号S-947。文辞简短:
【深海监测站昨夜探得异常波动,坐标已标。信号特征与荒谷青铜门同源,活跃度持续攀升。建议即刻派遣侦察单位介入。】
阅毕,纸团在掌中揉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