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庆功台上的灯火未熄,人声如沸,喧哗震荡城郭,恰似潮水来回冲刷。林夜立于原地,手中捏着一张揉皱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曾回顾那些高举横幅之众,亦不理会主持人唤其留步之声。
脚步已动,直向城东战略大楼而去。
三百步路,步步沉稳,胜过往昔。脱下典礼所用之战服,换上深海特制之甲胄,肩甲上火焰队徽擦过墙壁,发出轻响一声。廊尽处,一人伫立,乃秦雨薇也。怀抱文书,身姿笔直,面色无波。
“你真要接此任务?”她启唇问道。
林夜将旧衣卷作一团,塞入储物柜中。“方才召我过去,正式提了。”
“我知。”她前进一步,“会议记录,我亦列席。然你可曾思量,为何偏在此时?亡灵方退,联盟未喘定,便遣你赴最险之域?此非信任,实为消耗。”
林夜闭柜,金属锁扣咔然咬合。“若我不去,下一个接讯者是谁?第三支失踪科考队?抑或待亡灵自行推开那扇门?”
她默然,只将文书递出。封面书“深海行动风险评估”七字,红印端正,如律令不可犯。
“三月之内,三队失联。最后通传,皆同一句话:‘下面有东西在动。’”她压低声音,“我不是阻你前行,我是问你,值否以性命相赌一个无人得见之物?”
林夜接过,翻也不翻,随手置于案上。“S-947情报已报,原始密件亦交。今此任务,并非我争,实乃他们不得不予。”
秦雨薇凝视数息,忽而冷笑。“所以你是以公开情报换主导权,逼他们点头?”
“不然如何?”他抬眼,“待他们议一月,论预算、批文、权限划分?那时海底信号早灭,或……更盛。”
二人之间寂然片刻。远处足音传来,乃联盟传令员至。
林夜先开口:“我要带之人已定。火焰队六老卒,加你所荐深海导航二人,再配医者两名。十二人,七十二刻内启程。”
“如此之速?”她蹙眉,“舰船调试,至少三日。”
“无需调试。”林夜抬右手,掌心向上。微光一闪,空间微颤。俄顷,数密封箱凭空现于地,箱面印火焰队编号与物资清单。
秦雨薇瞳孔骤缩。“你动用了小世界通道?”
“货已送至‘深潜者号’货舱。人明日登船即可。”他俯身检视封条,“氧气罐、应急电源、探测仪俱在。连备用枪械,亦携两套。”
她轻咬唇瓣。“高层必视此举为非常。绕审批,私调资源,此非特权,乃挑衅也。”
“由他们看去。”林夜直身,“我可守规,但他们亦当行事。今外间烟花庆胜,然我胸中木片,自昨夜至今,震七次矣。一次较一次清晰。”
言毕,手按左胸。那木片贴肉而藏,隔衣犹见其微烫颤动。
秦雨薇不再劝。她深知,此人从不肯久居安处。
忽闻门启,战略部总参廖元出,身后随二记录官。望见林夜,目光复杂。
“任务准了。”曰,“代号‘蓝渊探查’,由你全权指挥。然有三令须遵:每日辰时八刻上报行踪;遇大变即刻请示;不得擅改航线,深入未知结构体。”
林夜点头。“可。”
“莫应得太快。”廖元近一步,“吾子乃汝所救,此情我记。然军令如山,若坏规矩,我不保你。”
“规矩能挡亡灵乎?”林夜直视,“您公子何以受伤?因所在小队等令六时辰。等来者,唯尸体耳。”
廖元色变,终只叹一句:“自行掂量。”
议毕,林夜携名单去,径赴集结区。
探险队众皆已得讯。六名火焰队老兵列队整齐,身上绷带犹未拆。二位深海专家正校装备参数,见林夜至,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