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海若潜形天地暗，玄渊深处起波澜。
孤舟不动如磐石，巨物来时夜未安。
却说动力方定，船身忽震，似有千钧重物撞于底壳。林夜左手尚贴控制台，掌心灼热，蓝纹腾起，非复闪烁，竟如烈焰燃烧，隐隐有外物自水下侵逼之象。他目不斜视，声若寒泉滴石：“熄外灯。”
令下，甲板探照尽灭，舱中唯余仪器微光，映得诸人面色凝重，呼吸皆紧。
秦雨薇立于数据终端之前，纤指滑动屏幕，波形图展，那摩擦之声犹在，节律井然，不似洋流鼓荡，亦非金属呻吟。低声禀道：“非自然之兆。”
“吾已知之。”林夜闭目。
心神沉入小世界。但见世界树根脉延展，枝不动而根尖微颤，齐指下方——贴船底处也。遂以意念循感而出，空间感知化作无形细线，穿铁壁、渡海水，直探百米之外。
黑暗之中，轮廓渐显：巨首如瓮，八腕粗若山梁，缓缓摆动，表覆暗斑，吸盘隐泛幽光，边缘微露生物荧彩。其势非攻，惟徐徐移行，似为热源所惊，本能趋近。
林夜睁眼，语出如冰：“乃章鱼也，体极庞大，然无杀意。方才一震，或因动力重启，震动引其来顾。”
秦雨薇侧目视之：“子何以知？”
“彼正退却。”林夜低声道，“行迟而缓，状类受惊，非猎食之态。”
众人心稍宽，有人长舒一口气，手离紧急预案之钮；工程师拭额汗，喃喃曰：“险矣！几疑遇海怪。”
林夜神色不动。世界树共鸣未绝，非警非战，反生一丝连结之意，恍如两株古木深根偶缠，彼此相知。
乃再闭双目，增益感知之力。
欲察其行止规律。但见其腕划水之际，进退有序，节奏分明，不似凡兽凭本能而动。更奇者，每近船体，辄短暂停驻，若有所听，若有所察。
忽闻秦雨薇惊言：“音频有变！”
林夜开目观屏。波形突现新脉冲，三秒一发，整整齐齐，宛若符码传信。眉峰紧蹙：“莫非示我以言？”
“或乃神经放电耳。”秦雨薇急调频段分析，“然所得零散，难辨其心。”
林夜凝望舷窗之外，黑水茫茫。心知此物未去，仍在船底游弋，似窥似候，如影随形。
抬左手，掌中蓝纹跃动，其频竟与脉冲隐隐相应。
“彼能感空间之波动。”他徐言，“非偶然也。我等异能未能尽掩，或已被觉。”
“子之意……”秦雨薇声转轻，“彼知汝窥之？”
林夜不答。复闭双目，敛神探查。此番不再强贯，但使感知如溪流漫岸，轻覆而去，伪作环境微扰，无害无侵。
顷刻之间，竟得其所见。
但见巨物一眼正对船底，瞳缩为竖线，内蕴红芒流转。脑中神经活跃异常，某些区域信号结构森然，竟类言语思维之征。
此非寻常深海之属！
彼实思虑者也。
且已知舟中有眼，正在窥之。
林夜心头骤紧，急收神念。
便在此瞬，巨物暴起！
一腕高举，状若山岭崩摧，挟万钧水流，猛击船壳。
轰然巨响，满船剧震，顶灯炸裂，碎屑纷落。控制台警报四起，电力乍断复通。数人仆地，翻身即起，仍扑岗位。
“护盾尚存！”有人呼，“外壳损伤待评！”
林夜一手撑台稳身，掌心蓝纹炽盛如火。世界树根脉狂震，此次非连非感，乃是预警！
四字直贯脑海：
它认得你。
他猛然抬头，望向舷窗。外间依旧漆黑，然压迫之感已变——由疑转锁，由试转杀，分明已是针对而来。
秦雨薇扶终端而立，面无血色：“那一击……角度精准，恰中动力舱外弱处。”
“非误打。”林夜声冷如霜，“彼知何处可毙我也。”
“然我等未犯之，何故突袭？”
“因吾等窥之。”林夜盯那黑暗深处，“彼不愿为人所见。”
舱中一时寂然。众人皆悟：所对者非恃力之妖，实乃识技、避防、辨能之智生灵也。
探员陆续报情：外摄尽毁，料为触腕刻意所破；声呐重启后扫，目标仍在原位，不远不近，似待我应。
“彼在试我底线。”秦雨薇低声，“欲知我将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