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舱中灯火忽地一晃,似风摇烛火,将灭未灭。林夜一手按定控制台,掌心蓝光隐现,如星子藏于袖底,未曾抬首,亦不言语,唯指腹轻压台边应急符印。刹那间,只觉世界树根脉微震,恍若渊底沉雷滚过,顺船身攀臂而上,如寒蛇入袖。
正凝神间,船体猛然一侧!
轰然巨响自龙骨之下炸起,宛如山岳倾颓,砸落铁甲之巅。顶灯迸裂,碎璃如雨洒落,有士卒仆地,翻身即起,神色未乱。警报尚未鸣,诸屏皆赤,红框跳动不已,动力舱外壁应力之数直逼极限,几欲断绝。
林夜已挺身而立。
“护盾。”其声不高,却如钟鸣谷应,压尽舱中喧攘。
言罢,左手掌心蓝光暴涨,若天河倒注,一道灵力自丹田涌出,贯入船底。霎时,半透明光膜自舟下舒展,穹形腾起,宛若天幕垂落,将整船裹入其中。便在此刻,一只巨触破水而来,挟万钧之势猛击护盾。光膜剧颤,涟漪层层荡开,几近溃散,终未破裂。
船身虽晃如浪中孤叶,然骨架未损。
“它来了。”林夜低语。
秦雨薇立于侧屏之前,十指翻飞如织机穿梭。“声波源已锁,距二百九十五丈,深一百八十三尺,形貌……较前更巨。”
“非是形巨。”林夜凝望舷窗,“乃其近也。”
先前两击,分明试探:首击动力舱,次攻驾舟之区。此物通晓要害所在,智不在凡兽之列。
“全员各就其位。”林夜回首对传音筒道,“持械者登甲板,专攻其目,用闪光矛与声波枪。勿击躯干,唯取双瞳。”
令方下毕,第三击又至。
此番横扫而来,力逾千钧。护盾凹陷如遭重锤,光膜之上细纹密布,数息之后方徐徐复原。林夜眉头微蹙,察护盾耗损远甚预期。此物之力,已越常理生物之界。
“它非徒攻耳。”秦雨薇低声禀道,“实乃试我盾之强弱。”
林夜颔首。“故不可任其再试。”
话音未落,甲板之上脚步急促。数名披深海战铠之士疾奔到位,架器以待。一人擎银灰长矛,尾连储能阵盘,对准窗外幽冥,按下机关。
一道强光射出!
漆黑海水中,蓦然现出一只巨眼,竖瞳如蛇,泛暗红之光,表面神经纹路一闪而逝。强光刺入瞳孔之际,巨眼骤缩,触手亦为之一僵,动作迟滞半瞬。
“中矣!”甲板上有士卒高呼。
第二发紧随而至,另目亦被命中。章鱼发出低频震鸣,全船为之嗡嗡作响。终见其退数十丈,八爪缓缓收拢,悬于水中,不再进犯。
船上静默数息。
有人稍松口气,嘴角微扬。
林夜却不曾笑。掌心蓝光犹跳,世界树感应未断。彼物未去,止驻原地,似在筹谋。
“莫懈。”他对传音筒道,“此战未终。”
语毕未久,海底深处忽传异动。
非水流,非震动,竟似某种讯号,一波接一波扩散开来。林夜面色顿变。
“备战。”他低声道,“它召援兵矣。”
数息后,远处黑暗之中,点点微光浮现。
一盏,二盏,十盏……愈来愈多。光自小章鱼眼中透出,每只不过臂长,然数量如星海无垠,自四面八方游聚而来,密密麻麻,如夜空移星。其速迅捷,行列有序,非乱群汇聚,倒似统帅调兵,节制分明。
“怪哉。”秦雨薇紧盯屏幕,“其行太过齐整。”
林夜望着那逼近之黑影,脑中忽闪过母体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红纹。此等结构,不类生灵本能反应,反似信息流转之象。
“它非召集群。”他声渐沉,“实乃联网共识。”
秦雨薇猛然抬头。
“汝言……这些小者,皆受其控?”
“不止受控。”林夜道,“今已合为一体。”
话音未落,首批小章鱼已贴附船身。不用触拍,唯以吸盘紧扣金属外壳,继而分泌酸液。护盾外层青烟袅袅,光膜涟漪频急,压力陡增。
“它们在蚀护盾!”有人惊呼。
“改策。”林夜立下令,“持械组换高频震刀,清除附着之敌。勿使其久触船体。”
令下,甲板将士速换装备。数柄带电短刃激活,沿滑轨降至底层。首批士卒方出,三只小章鱼已撞破观察窗密封层,几欲钻入,幸旁侧守卫一刀劈开,墨汁喷溅满地。
战势骤紧。
外头小章鱼愈聚愈众,母体则退至远处,悬而不攻,唯双目冷视舟船。不再亲临搏杀,但凭子体施压,屡探防线虚实。
护盾能耗飞升。
林夜感体内灵力不断抽离,掌心灼热,呼吸微沉。然未撤异能,反加输出。深知一旦护盾崩塌,满船俱葬鱼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