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乾坤颠倒乱形影,水底幽魂唤旧名。
一步踏错千劫起,方知身在幻中行。
却说那林夜指节紧扣兵器,宛如铁铸,青筋暴起于手背,状若虬龙盘骨。溪面黑沉如镜,恍似玄铁打磨而成,六人之影映于其上,静如枯木,不动分毫。方才所见——己身倒影嘴角微扬,秦雨薇之手徐抬,墨尘头颅偏左——分明非虚妄幻象。他心头如擂鼓,敢以性命相赌,此事必有蹊跷。
“莫观水中影!”忽地低语出口,声如游丝贴地而行,“谁人盯视倒影,必遭其惑。”
众皆默然,然动作俱滞。有一卒正检视肩带,闻言猛然抬头,双目犹带惊疑未散;又一人不觉后退半步,靴底碾碎苔藓一点,绿光乍闪即灭,似萤火坠渊。
林夜闭目凝神。
异能自泥丸宫缓缓探出,若无形之触须,悄然扫掠前方三十丈内虚空。此非目视可代,乃是以心感空,以意摩界,细细摸索天地结构之纹理。俄顷,眉头骤蹙,如遭针刺。
相位迟滞,差约三息之一。
真实与倒影之间,竟存一线错乱。犹如两卷画卷并展,笔法相同,墨色相近,偏生一帧脱节。肉眼难察,然为异能所摄,则成破绽。
“是褶皱。”睁目之际,嗓音沙哑如裂帛,“天地被人折而复展,强令平复。今之所见倒影,实乃‘过去’之残痕。”
秦雨薇闻之,立启记录簿,笔走龙蛇:“落水后第二百九十七秒,环境归准,能量同步攀升……今又现相位之差?”抬首问道,“岂非自然所成?”
“吾来抚平。”林夜不复多言,双手交叠胸前,掌心相对,异能凝聚如柱,化作稳定力场,向前推送而去。
空气微震,嗡然若琴弦轻拨。水面倒影瞬时归正:岸上立者,影亦立;侧身者,影随转;风动衣角,节奏如一,分毫不差。
“成了?”一人颤声问。
“仅得三息。”林夜咬牙道。
话音未落,反噬骤至!
那空间褶皱非但未消,反愈扭曲。倒影动作紊乱更甚——林夜之影忽蹲,其身仍立;秦雨薇之影转身向溪深处,真人却背水而立。
林夜闷哼一声,额角迸出血线,顺眉骨蜿蜒而下。踉跄半步,左手撑膝,气息粗重如牛喘。
“异能反噬?”秦雨薇合册趋前,却被一手拦住。
“勿近。”喘息之间,吐字艰难,“此地如口腹,吸我异能,若巨穴吞气。”
墨尘立于队末,灰袍覆首,唯露唇颌。此时轻启其口,声如砂磨:“有些地方,并非供人行走,而是用来吞食的。”
无人应答。
林夜拭去血迹,挺身再立。已明墨尘之意——此境有灵,如兽潜伏,彼等入内,犹如饵物,正被慢慢消化。
“你适才所言,”他望向秦雨薇,“此事并非偶然?”
她点头,启仪回溯数据:“入口处晶花排列成弧,光频渐减,形同引路之符;脚下苔藓发光之节律,恰与我等前行之速相应,似催促前行;更有——”翻至一页草图,“那队员跌落之处,正是溪岸最滑之段,坡度、角度、水流方向,无一不指向落水之点。”
稍顿,续道:“非路径也,乃消费动线耳。星海商会曾遇三起同类之事,表面为资源之地,实则猎命之阱。有人将空间改造成市肆,我等便是顾客,行至尽头,以命结账。”
林夜默听,心中重演自入星界以来步步行程。
太顺了。
美景引路,资源诱心,队伍松防,一人失足,堕水即没。继而倒影异动,空间扭曲……步步推进,环环相扣。
“故非我等发现陷阱,”低声而言,“实乃循他人画定之路,自行步入彀中。”
秦雨薇颔首:“且设局之人,早已料我等将至。”
林夜伸手,自腰包内取出星海徽章。银芒微闪,如残星未熄。举至溪面上空。
水面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