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动,云却裂了。林夜脚下的影子站直了,仰头对着漫天怪星,像在回应某种召唤。他没看那影子,也没往后退一步,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刚才强行切断与烙印的共鸣,像是从自己骨头里硬抽走一根筋。
“别看它。”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那是饵,钓我们失神的。”
秦雨薇靠在一块焦黑石上,记录仪贴着胸口,手指还在划屏幕。她眼睛睁不开,强光闪过的那一瞬她正抬头,现在眼前全是残影,但她没停笔。“频率变了,”她说,“刚才那轮闪烁,间隔从一点二秒缩到零点九,能量峰值翻倍。”
墨尘瘫坐在地,灰袍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是血。他没说话,只抬了下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止”的手势。
林夜点头,没指望他还能出力。他扫了眼剩下的人——六个还能站着,三个扶着同伴,两个已经跪在地上干呕。没人喊逃,因为谁都明白,往哪跑都是死路。
他低头看自己手掌。树形烙印还在跳,热度比之前高了一截,像是有人在外头敲门,越敲越急。
“不能再守。”他说,“它们学会补链了,下一次旋转会更快,屏障撑不过三轮。”
秦雨薇抹了把脸,“你想主动打?”
“不是打前头。”林夜盯着空中那条银链,“是绕到后头去。我观察了三轮,每次重组,第三节接点完成连接后有半秒延迟,那时候能量最弱,也最松。如果我们能直接出现在那里……”
“瞬移?”秦雨薇声音绷紧,“你现在用异能,等于拿命换时间。”
“我知道。”林夜说,“可问题是,不试,我们就只剩等死。”
没人接话。空气里还飘着那股甜味,淡了,但没散。有人开始抓挠手臂,皮肤底下像有虫爬。
林夜没再解释。他走到队伍中间,把手搭在最近一人的肩上。“准备跃迁,所有人集中,别掉队。我会尽量控制落点,但过程不会舒服。”
那人咬牙点头,嘴唇发白。
林夜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异能。空间之力不像以前那么顺滑了,像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带出血腥气。他咬住后槽牙,硬推着力量在经脉里冲。
虚空轻微扭曲。
下一秒,六人连同三名队员原地消失。
半空中,银链第三节接点刚完成闭合,光纹还没稳定。七道人影突兀出现,武器已出。
林夜一刀劈向节点中心。
刀锋切入三寸,银光炸裂。
“撤!”他吼。
异能回拉,空间折叠。
可就在他们即将脱离的瞬间,整条银链猛地一震,所有怪星同步转向,中央节点爆发出刺目强光。那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道环状脉冲,正撞上正在重构的空间通道。
“呃!”林夜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摔落在地,口鼻溢血。三名队员当场呕红,一个直接昏死过去。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失败了。”秦雨薇趴在地上,手还在摸记录仪,“它们……提前预判了。”
林夜撑着坐起,看自己的手。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到底下血管和骨骼的轮廓,像快被擦掉的铅笔画。他握拳,那种“存在感”在减弱。
“不是预判。”他喘着说,“是我们用的频率……跟它们一样。”
秦雨薇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你是说,我们跳跃的节奏,跟它们的能量波动……同步了?”
“对。”林夜抹掉嘴角血沫,“它们不是被动防御。是在学我们。刚才那一跳,我们把自己的节拍暴露了。”
秦雨薇手指一顿,终于停下记录。她靠着石头慢慢滑坐下去,声音发虚:“那我们现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异能调动……都在给它们喂数据?”
没人回答。
天空中的银链缓缓旋转,不再急进,也不再攻击。它就悬在那里,像一台机器完成了采样,正在校准参数。
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的爆发式强光,而是一种持续的、均匀的辉芒,像是从内部点燃。光芒铺下来,覆盖整个溪谷,地面、岩石、尸体、活人,全都浸在一片惨白里。
林夜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裤脚已经开始泛白,像是被漂过。他伸手摸脸,指尖触感变轻了,仿佛身体正一点点失去重量。
“视力受损。”秦雨薇靠在石上,眼皮肿胀,“听觉模糊。神经信号延迟至少百分之二十。”
“体力流失太快。”一名队员跪地喘息,“我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林夜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风吹散的烟。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但世界已经开始“看不见”他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