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收了水囊,抹去唇边水迹,抬步前行两步。此时队伍已整顿停当,四十分钟前飞禽突袭之事,犹如压境黑云,来得急,去得快,然余威未散,犹在人心头盘桓。他不曾回首,却知身后众人呼吸各异:或重浊者,心有余悸;或步履蹒跚者,力尚未复。此际,众皆仰其为首,而彼自知,前路未明,唯有身先士卒,方能引众出险。
地下隐有丝线埋伏,秦雨薇所携记录之器,每十步一点,数据流转不息,如星图推演。一行人循东北方向行三里许,穿枯木古林。其树甚巨,双臂难合,年轮密结,似被光阴之手拧绞千回。风渐微,气温转寒,落叶亦不飘摇,四野寂然若死。
忽而林夜举手喝道:“止!”
众即凝立,无一言声,唯闻机具轻鸣,细若蚊蚋。
乃俯身下探,指拨碎石腐叶,触地一瞬,觉有微动潜行于土中。非灵气残痕,亦非机械讯号,倒似……某种脉搏,一息一应,自地底深处传来。眉头紧锁,掌心贴地,烙印之处隐隐发烫,竟与那脉动隐隐相合。
“有异。”其声不高,然字字清晰,入耳如钟。
秦雨薇趋前跪地,启扫描之仪。屏上波形跳荡数下,陡然拉起一道锐峰。“灵能浓度极高,源在前方十五步,为巨岩所蔽。”她仰首而言,“然信号飘忽不定,似断续释放。”
林夜起身,缓步向前。绕半人高黑岩一块,藤蔓垂垂如帘幕。伸手一拂,动作利落,不留滞碍。
洞口现焉。
不大,仅容一人出入,半掩于天然石隙之间,苔痕斑驳。内中有光透出,幽蓝如鬼火,一明一灭,恍若呼吸。光虽不刺目,然周遭空气泛起涟漪,视物微颤,犹热浪蒸腾。
“此光……”秦雨薇眯眼细观,“非天地自然所生。”
林夜不答。但凝视洞中,掌心烙印忽又滚烫。此次非共鸣,乃警示也。遂退半步,挥手令曰:“诸人后撤五步,无我号令,不得近前。”
众皆疾退。或手按兵刃,或整面罩防毒气。墨尘倚同袍肩头,面色仍白,喘息较余人尤重,然双目圆睁,紧盯洞口,不敢稍移。
林夜独进,立于洞外三步之地。运空间异能,聚于掌前,化作薄如蝉翼之透明屏障。然后踏进一步。
屏障安然无损。
再进一步,足已入洞范围。
蓝光依旧明灭,空气波动未增。脚下实地稳固,无机关触发之震。
“结构初判安稳。”回顾而言,“秦雨薇,入测数据。”
秦雨薇点头,提仪器小心趋近。不直入洞,反蹲入口处,将探针插入地面。少顷,屏上显数串文字。“灵能浓度逾外界七倍以上,且含金属元素反应,疑为合金矿脉。”语压低,“若果真如此,其值不下中型冶炼之所。”
队中有人倒吸冷气。
“可采否?”一卒问。
“未知。”林夜道,“先探路径。”
言罢,当先迈步,步入洞穴。
内中较外观宽敞,通道缓坡向下,两壁光滑如洗,似经万载水流冲刷而成。头顶嵌晶数枚,拳大如卵,间隔五步,均匀排列。蓝光即自此出,柔和而不衰,照彻幽径。
秦雨薇边行边录,手指翻飞于仪器之上。“此晶非天生之物,列阵太过规整,极可能为人手布设。”言毕又道,“况能量输出恒定,必有供能系统支撑。”
林夜颔首,脚步不停。
未及二十步,豁然开朗。一圆形大厅现于眼前,径约三十丈,地面平整如砥,中央一圈凹槽,形若装置基座,今已空置。此处蓝光更盛,照得人影分明,纤毫毕露。
“此处曾置何物?”秦雨薇至槽边,以电筒照其内壁,“磨损明显,搬离不久。”
“几时?”林夜问。
“最多百日。”她估算,“设备已拆,然能量残余未尽。”
林夜环顾四壁。墙上无符无文,无机关痕迹。一切静谧非常,静得过分。
“不对。”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