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名突袭者挥刀劈倒最后一名挡在邱莹莹身前的“影卫”,染血的刀锋带着腥风,直劈向她面门的刹那——
“铛——!”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凤鸣般的剑鸣,骤然自邱莹莹身后、那悬崖外的浓雾深渊中响起!声未至,一道炽烈如正午骄阳、却又带着刺骨冰寒的凛冽剑光,已如九天惊雷,撕裂浓雾,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那柄劈向邱莹莹的弯刀之上!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邱莹莹耳膜生疼!那突袭者如遭雷击,惨叫一声,连人带刀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尚未落地,便已被紧随剑光而来的一道无形气劲击中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眼见是不活了。
剑光敛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凭虚御风,自悬崖外那翻涌的浓雾之中,缓缓“走”了进来。
是的,是“走”。他就那样脚踏虚空,仿佛脚下有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从容不迫,踏上了悬崖平台。浓雾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自动向两侧排开,仿佛畏惧他周身那股无形而强大的气场。
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广袖长袍,袍角袖口以银线绣着流动的云纹,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拂动,飘逸出尘。他未戴冠,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他的面容,在散开的雾气与天光映照下,清晰呈现——眉眼如画,俊美得不似凡俗之人,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薄唇颜色极淡,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是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浓黑,深邃如宇宙洪荒,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湮灭万物的冰冷与漠然。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剑身狭长、通体晶莹如秋水、却又隐隐流动着暗金色光华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未曾染血,却自有一股令天地为之低昂、万物为之屏息的绝世锋芒。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拼死搏杀的“影卫”与突袭者,还是吓得魂飞魄散的乌雅,乃至心几乎跳出胸腔的邱莹莹,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目光被这突兀出现的、仿佛自九天之上降临的、俊美如神祇、却又冰冷如霜雪的白衣男子,牢牢攫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白衣男子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平台上狼藉的战斗和惊恐的众人,最终,落在了被护在身后、脸色惨白、怔怔望着他的邱莹莹脸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了那些涂着油彩、如临大敌的突袭者,薄唇微启,声音清越冰冷,如同玉磬相击,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女,我带走。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秋水般的长剑,已轻轻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一道月华般清冷、却又蕴含着无上毁灭剑意的弧形剑气,无声无息地,向着那些突袭者,以及更远处浓雾中隐约可见的、后续涌来的黑影,平平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浓雾为之两分,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平台上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寸、光滑如镜的笔直沟壑!
那些首当其冲的突袭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道看似柔和、实则无坚不摧的剑气之中,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残骸、一滴鲜血都未曾留下!
更远处的浓雾中,传来数声凄厉短促到极点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整个悬崖平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风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祝澈等人的、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
白衣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收剑归鞘(剑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腰间)。他再次看向邱莹莹,对她伸出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洁净,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
“过来。”他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谕令。
邱莹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仿佛能决定生死命运的手。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姑娘不可!”阿莫的惊呼声响起,带着焦急与恐惧,但他被方才那一剑的余威所慑,竟不敢上前阻拦。
白衣男子对阿莫的呼喊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地看着邱莹莹,等待着她。
邱莹莹又向前走了一步,两步……终于,她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入了那只冰冷如玉、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中。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清冷如月华、却又无比浩瀚的气息,瞬间流遍她的全身,驱散了所有的恐惧、疲惫与冰冷,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置身云端般的、不真实的宁静与……疏离感。
白衣男子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便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他揽住她的腰肢,身形微动。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恐、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已然如同谪仙临凡,又如鬼魅幻影,轻盈地跃出了悬崖平台,投入下方那翻滚不休、深不见底的浓雾与澜沧江咆哮的怒涛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平台上,一片死寂,和众人脸上,那久久无法散去的、如同见了神魔般的骇然与茫然。
浓雾,依旧笼罩着峡谷。澜沧江,依旧在奔腾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