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像野兽般在四合院里冲撞，卷起地面上冻得坚硬的尘土，抽打在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刺痛。
李昂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沉默着，瘦小的身影在自家屋檐下的角落里翻找。一块布满裂纹、漆皮剥落的旧门板被他拖了出来，在空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尘。
他又钻到吱嘎作响的床板下，摸索片刻，拽出两个锈迹斑斑、不知从哪个废品堆里淘换来的车轮。
叮叮当当。
冰冷的铁器碰撞声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工具，他就用石头砸，用手硬掰。指节被磨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很快又在寒风中凝固成暗红色。
一番忙碌后，一辆堪称简陋的拖车，竟真的被他拼凑了出来。
他走进昏暗的屋内，吃力地弯下腰，将木板床上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
很轻。
这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重量。
他将母亲的遗体平放在门板上，又从箱底翻出一张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被单，轻轻盖上。
这是这个家，所能拿出的最后一点体面。
六岁的妹妹李月，从头到尾都懂事地站在一旁。她的小脸冻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噙着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只是死死地攥着哥哥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狂风中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李昂拉起拖车。
两个铁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载着一个逝去的生命，缓缓向院子中央移动。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突兀地迎面而来，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人正是秦淮茹。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影子，是那个身材臃肿、脸上每一条褶皱都写满刻薄的贾张氏。
“哎哟，李昂啊，你这是……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秦淮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煞有介事地在眼角擦拭着，可那双眼睛里却挤不出一丝湿润。
她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仿佛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妈走了，婶儿这心里……真是刀割一样地难受啊！可怜见的，你说你们兄妹俩，这无依无靠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李昂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那张沾染着灰尘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女人。
他不说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戏，打算唱到哪一步。
秦淮茹的独角戏没等来回应，她身后的贾张氏先不耐烦了。
那老虔婆重重地撇了撇嘴，肥硕的身躯向前一拱，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儿媳妇一下。
她的眼神却越过所有人，像两把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钉在李昂身后那两间宽敞的北屋正房上。
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从她浑浊的三角眼里流淌出来。
秦淮茹立刻领会了婆婆的意图。
她向前一步，一把拉住李昂冰冷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显得虚假而黏腻。
她的语气也随之变得愈发“真诚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