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那张俏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一个八岁的孩子，几句质问，竟让她这个在院里八面玲珑的女人，被钉在原地，无力反驳。
眼看儿媳妇下不来台，一直杵在旁边蓄力的贾张氏，那身肥肉猛地一颤，彻底炸了。
“小兔崽子！你放你娘的什么屁！”
她那肥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冲到李昂面前，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梁上。
腥臭的唾沫星子，随着她尖利刺耳的咒骂，喷了李昂一脸。
“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克父克母的扫把星！”
“我们家淮茹好心好意可怜你们，你倒学会反咬一口了！我看你那个病痨鬼妈，就是被你这种白眼狼给活活气死的！”
“现在还敢冤枉我们借钱？我看你是穷疯了，想钱想疯了！”
贾张氏的声音拔高，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锥子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那些污秽不堪、恶毒至极的词汇，让一些看热闹的邻居都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骂的已经不是活人，连死人都不放过，太损阴德了。
妹妹李月哪里见过这种泼妇骂街的阵仗，那张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小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李昂的衣角，整个人躲在他瘦弱的背后，像一只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李昂感受着身后妹妹的颤抖，心中杀意翻涌。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用稳定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跟一个泼妇对骂？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跟一个不要脸的人比谁更不要脸，你永远赢不了。
他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唾沫，任由那股恶臭在空气中弥漫。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瞥了一眼面前这个状若疯狗的贾张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随即，他猛地转身，面向整个院子里所有围观的邻居。
他往前踏出一步，站到了院子中央，将自己和妹妹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各位叔伯阿姨！”
“各位街坊邻居！”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清亮而又充满了压抑的悲愤，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贾张氏的撒泼上强行拉了回来。
“大家今天都来给我李昂评评这个理！”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或麻木、或幸灾乐祸、或漠然的脸上扫过。
“我李昂自问，我父母在世时，都是本分老实人，在这院里，没跟谁红过脸，没得罪过谁！”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如今，我妈尸骨未寒！”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辆破旧的木板车，以及车上那具被单薄的白布覆盖着的、瘦小的身躯。
“我这个做儿子的，现在只想拉着她去入土为安，尽为人子的最后一点孝心！”
“可贾家倒好！”
他的目光如刀，骤然转向脸色铁青的贾张氏和秦淮茹。
“欠我们家的救命钱不还，现在还堵着我们家的门，指着我们兄妹俩的鼻子，咒骂我死去的母亲！”
“大家伙儿都说说，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昂的质问，如同一道惊雷，在四合院的上空炸响。
他巧妙地避开了“借钱”这个最难取证的死结，根本不跟她们纠缠于事实。
他直接将矛盾的核心，引向了两个在六十年代，谁也无法反驳，谁也不敢反驳的道德制高点——
尽孝！
死者为大！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规矩”！
果然，他这番话音刚落，院里原本看戏的人群，风向瞬间就变了。
“就是啊，贾家嫂子，孩子妈刚走，你让人家安安生生去下葬不行吗？堵着门骂算怎么回事？”
一个跟李家关系尚可的大妈率先开了口。
“人都没了，还骂得那么难听，这也太缺德了！”
“没错，死者为大，不管有天大的事，也得让人家先把人给葬了。贾家婶子，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