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
那声沉闷的钟响仿佛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划破了乡村夜晚应有的静谧。
一种深沉、令人不安的寂静,如同粘稠的液体,迅速弥漫开来,淹没了整个涞村。
先前还能隐约听到的犬吠、家禽的窸窣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死寂。
一种绝对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寂静笼罩下来,沉重得让人心慌。
一楼堂屋内,刚把最后一把椅子归位的温行,动作僵住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王婉婷正拿着抹布擦拭桌子,此刻也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向自己的丈夫,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怎么回事?”王婉婷的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温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墙壁那座老式挂钟上
一一钟摆,停了……
突兀地静止在垂直的位置。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根细长的秒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其下方的位置——十秒
十点十分十秒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个诡异的刻度上。
几乎同时,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起来。
将房间里的景物拉扯成晃动、支离破碎的景象。
那寂静便如同实质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
一种阴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吱嘎——”
“砰!”
通往厨房的木门,无风自动,猛地关合,发出巨响。
“吱嘎——砰!”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扇木门,也以同样突兀的方式,紧紧闭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一楼的空间彻底封闭,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
温行和王婉婷的心脏狂跳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他们背靠着背,惊恐地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
窗户外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远处其他村民家本应零星亮着的灯火,也完全消失了。
“呼……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幽幽响起。
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开始从房间的角落、从门缝底下、甚至从墙壁本身,缓缓渗出、飘浮起来。
这些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瘦小的人形轮廓。
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像是眼睛,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与冰寒。
它缓缓地“转动”着那模糊的头部,似乎在审视着这间屋子,最终,那空洞的“目光”锁定在了紧紧靠在一起的温行和王婉婷身上。
它抬起一只由黑气构成的、扭曲的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压迫感。
灯光疯狂闪烁,映照出这诡异黑影不断变幻的形状,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就在那黑影完全抬起头,面部在闪烁的灯光下清晰的刹那——
温行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源自童年记忆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
尽管那面容扭曲、布满黑气,但那眉宇间的愁苦……
“秀兰嫂子?!”
温行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