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最后一缕阳光被云层吞没。
幸福小学门口,母亲王婉婷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小雅,这边!”王婉婷降下车窗,招手喊道。
温雅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累不累?饿了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王婉婷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语气温柔。
车子驶入一个名为“锦澜苑”的高档小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这是温行十一年前咬牙创业,几经起伏,如今小有成就后才购置的家业。
晚饭时分,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温行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商海沉浮磨砺出的沉稳。
他给女儿夹了块排骨,开口道:
“明天开始清明,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明天回涞村,给你爷爷和太公他们上坟。”
王婉婷接道:“是啊,虽然现在外面不太平,但咱们涞村一直安安稳稳的,没听说有什么事。祭祖是大事,该去还得去。”
温雅乖巧地“嗯”了一声。
她对爷爷温怀之的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是个很严肃、很少笑的老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有些阴沉,但并未下雨。
温行开着车,约莫两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略显狭窄的水泥路,路旁立着斑驳的石碑,刻着“涞村”二字。
涞村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的旧式房屋。
村口有几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叶虬结。
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城市的喧嚣截然不同。
温家的祖坟位于村子后方一片向阳的山坡上。
坟冢不多,最显眼的是爷爷温怀之的坟,青石墓碑,前面有片平整的拜台。
旁边是几位更早逝去的长辈的坟,墓碑略显古旧。
纸钱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吞噬着粗糙的黄纸,化作片片黑蝶般的灰烬,随着热气盘旋上升。
温行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坟前的泥土里,青烟袅袅,带着一股特有的檀香味。他拉着温雅,一起跪在拜垫上,磕了三个头。
“爸,我们来看您了。”温行低声说着,声音有些沙哑,“家里一切都好,小雅也听话,您老在那边放心……”
温雅画葫芦地磕头,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墓碑上爷爷那张不苟言笑的照片,又看了看周围。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涛的沙沙声,以及纸钱燃烧的轻响。
祭拜流程接近尾声,开始收拾东西时,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了许多。
细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沾湿了头发和衣服。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山坡,吹得未燃尽的纸灰打着旋乱飞,也让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嘎——”
一声嘶哑的鸦啼突兀地响起。
不远处的老槐树枝头,立着一只羽毛漆黑的乌鸦,它歪着头,那双豆大的、似乎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坟地方向。